【江山·风景线】【云水】漫步章江南岸(散文)
章江如练,绕城西流。南岸一湾湿地,绵延不断,草木葱茏,水色清嘉,早已成了我日常流连之地。
漫步其间,眼前景致不由得让人想起两句千古名诗:“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与“参差荇菜,左右流之”。前者出自崔颢《黄鹤楼》,描绘了鹦鹉洲草木葱茏景致;后者源自《诗经·周南·关雎》,生动展现荇菜随波荡漾的动态美。然而,纵然千古佳句,也难尽章江南岸的绝妙风光。这片国家级湿地公园,植被丰茂、水泽丰盈,绝非寥寥数语所能描摹。每一次驻足,都觉诗与景在此共鸣,心与自然相融。
章江南岸湿地公园绵延十余公里,我日常行走不过三四公里。从江畔至公路,最宽阔处近百米,最狭窄处亦有三四十米。拾级而上为人行步道,衔接十余米、坡度约30至50度的绿植斜坡。宽阔处辟为公园,狭窄处兼作人行道,其后又是十余米植被斜坡,最终衔接长条石块构筑的防洪步道。步道紧邻江水,遍布各类野生草木,数片宽窄不一的水生植物群落错落其间,宽度数米至二十余米不等,水葫芦、睡莲及黄花水龙点缀水面。芦苇、甘蔗林与芋头叶成片生长,生机盎然。江中几座小岛,宛如“芳草萋萋鹦鹉洲”的诗意再现,白鹭翩飞,野鸭嬉戏,鱼跃水面、水草轻响,一派原生态野趣。因该区兼具湿地功能与城市水源保护属性,少有人为干扰破坏,愈发清幽静美。
通常我自东向西沿人行道行进,过章江大桥抵达那棵两百年历史的大榕树,转河堤,逆流而上抵武龙大桥。武龙桥下开阔热闹,无论晴天雨天皆有游人,交谊舞、广场舞、太极拳、太极剑轮番上演,单杠、双杠、乒乓球台、羽毛球场、篮球场地人声鼎沸,锻炼者络绎不绝,洋溢着蓬勃生机。相较而言,章江桥下空间局促,且毗邻道路,活动参与者较少,多是携带音响的舞者。江堤台阶处,常有少女直播,笑意盈盈。
步道两侧草木繁盛,梨树、李子树、棕榈树、榕树、玉兰、月月桂及竹林错落分布;江堤上,柳树、桃树、夹竹桃、石楠和鬼针草随处可见。月桂四季飘香,令人恍若置身永恒春日,入夜更添“暗香浮动”之韵。塑胶步道行走或奔跑时舒适宜人,石凳、石桌及长条木椅点缀沿途。观景台常有四人围坐石桌打牌,游人围栏品茗、临江放歌,更多人选择以章江为背景拍摄照片。向西望,章江大桥、全球通大桥相映,向东看,黛色峰山与武陵大桥相依,眼前波光潋滟,高楼鳞次栉比,视野极佳。
从早到晚,从春到冬,不仅岸上热热闹闹的,水中也不逊色。天光云影共徘徊,鸟过留影、鱼跃江面、野鸭逐水,游人不绝。夏天就更不要说了,五六十个人自发组成的游泳队,常年经常锻炼,在200多年树龄的大榕树下,几个老人冬夏不辍,寒日里中流击水,让人赞叹。去年立夏,我填写《蝶恋花·立夏章江即景》记此盛景:
雨歇江空天乍朗。影动桥波,戏浪凫鸥漾。
翠掩芳洲潜水鸟,送春云影横江荡。
岸上游人欢意旺。舞袖歌弦,白首凌风上。
为爱江南春未往,往来几度烟波望。
水草丰茂则鱼多,钓鱼者亦众。有人远抛鱼竿,享受垂钓乐趣;有人已不满足在江边钓鱼,买来小船到江中钓鱼,更有人在塑料桶上搭板制成简易小舟入江垂钓。有些人垂钓不为食鱼,只为享受起竿拉扯的趣味。然肆意撒网滥捕,却令人愤懑不已。江边常有人日夜撒网,网孔细密,连小小的虾米都不会漏掉。捞起的枯枝烂叶、贝壳河螺杂物随意丢弃岸边,即便创文期间也毫无顾忌。更有乘船撒网者,一网绵延数百米远,他们并非渔民,通常上午撒网、傍晚收网,贪婪至极。如此滥捕,为一己之私欲,断绝鱼虾生路,让白鹭、翠鸟、野鸭等无以为食,着实让人痛心。
有一天晚上,我揣剪刀沿着河边慢慢搜寻,在武龙大桥下看到大片鱼网,四下无人,我赶紧拉起渔网快速剪割起来。剪了几米,我忽然发现鱼网早已破旧废弃。我直起身,面热耳燥,口干心跳,仰天长叹。为护水中游鱼,为守生态平衡,我险些将自己活成一个笑话。
那日,有人钓起一尾怀卵鱼,兴高采烈对周围人炫耀,称其腹中有几十万颗卵,营养极佳,价高也值得。我怒不可遏,几欲上前劝其放生。他也不想想,一尾孕鱼,若能顺利产卵,长大的成鱼何止十几万斤,能滋养多少水鸟,惠及多少渔民?这笔账何其清楚!战友曾送我数尾活鱼,其中一尾怀卵,我特意绕远路将其放回江中,明知伤鱼难活,仍盼它在生命尽头产下鱼卵,为自然添一份生机。
望着眼前喋喋不休的“钓鱼者”,我怒火翻涌,转身掏出手机,翻找一位常参加市两会的同学电话。我想托他代为建言,推行三禁:禁桥上垂钓,以防伤及路人;禁非渔民肆意撒网,守护水生资源;禁三至六月捕捞,为鱼类繁衍留一线生机。那位同学听后深表赞同,应允在两会上代为提议。
十余年来,沿岸生态渐趋良好,江中鸟雀渐多,野鸭成群,水鸟翩跹,滥捕现象明显减少,呈现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欣欣向荣的美好景象。
我偏爱漫步章江南岸,为这清新空气、葱茏草木、鸟语花香与人间烟火,更爱这条大江的气象万千。气候变暖,即使到了秋冬季节,也没有“无边落木萧萧下”的萧瑟之感,月月桂飘香,鬼针草常开,四季皆有花开。当然,最美的风光属于春天。
岁岁漫步江南岸,四季风光皆入怀,这片水土早已融入血脉,成为心之所系的家园。不忍草木遭践,不忍生灵受困,惟愿以心守护,让江清岸绿、鸟欢鱼跃,让自然的生机与人间的温情,在此长久相融,岁岁安然。
春风又吹江南岸
轻装艳服南风吹,
金钩只盼鳜鱼肥,
桥下柳絮春江水
一片汪洋白鹭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