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和另一个我说说话(散文)
我为什么要放弃呢?放弃我用半生去坚持,去深耕,去追求的文学?我凭什么放弃?尽管,有一瞬间我内心充满挫败感。一个人孤独的像一只猫,我的世界只有星辰大海,阳光雨露。还有风,风从不向我索要报酬,却不离不弃的尾随着我。
我不打麻将,偶尔小酌一杯。不进舞厅、不泡桑拿、不吸烟,有时就连逛商场也免了。我知道逛商场,看到漂亮衣服,我想买。买就得掏银子,我对自己下手不狠,主要是我觉得没必要浪费,化妆品、名牌包包、美容美发、旅游等等,我都可以省了。
我唯一割舍不下的是文学。今天早晨,我与省报编辑说,文学是我活下去的巨大支撑。许多年里,生活的困顿和不如意,不曾压垮我,这归功于文学。说着说着,我嗓音哽咽。从哪天起,我的泪腺十分发达。路上遇到无家可归的毛孩子,我掏出随身携带的火腿或者猫粮,投喂。见到被残害的流浪猫狗,我瞬间涕泪长流。
成年人的天空,阴霾密布,如果不找地方发泄出去,会憋疯的。我就写小说、散文,打理公众号、中小学生作文。我把自己的时间安排的滴水不漏,哪里有空忧愁。但我最近递交的第二本图书,坎坎坷坷,看样子过不了关。那又如何?哲学家说过,别把你十分热爱的人和事弄丢了,一旦弄丢了,上百度也找不出来了。
有热爱为前提,所以,我这一生的目标、方向、归宿,我早就设计好了,若上天没有按照我心底的召唤来,我也将一如既往,请文学住进我的灵魂。一直以来,文学是我的疗伤方式。我喜欢在月光照着窗棂的夜晚,读一读苏童,乔叶、春上村树、海明威的小说。四周万籁俱寂,我聆听着一声又一声鸟叫,和灵魂里那个至高无上的神明,对视良久,不需言语,这样我就有前行的勇气和力量。
我们是大地寄居的客旅,等在尘世完成各自的使命,就该悄然离去,仿佛夜空一颗流星,在某一个夜晚,安然陨落,无声无息。一座孤岛一样,睡在地下,睡在几块木板里。荒野辽阔,风来过,雨来过。春夏秋冬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大地才是我们永远的家。
有那么一些深夜,我分明听到一棵玉米冉冉拔节的声音,死亡之神在门口叩门,走了很多路,有一夕,我停下来,歇一歇。放眼宇宙万物,它们是如此的熟悉,却又冷冰冰的陌生。好像我从来没有来过,又好像我来过数次。我上下打量着这个世间,不清楚明天迎接我的是什么?
半生归来,我越来越愿意独处。不争不抢,不卑不亢,守着一窗明月,缝补我的伤口,我听到漫山遍野的石头,在歌唱。树叶在伸展,听到艾蒿草的对话。白杨树和柳树的交流,听到村子里递来的消息,又有人走了,在某一个午后,睡着睡着,再也没有醒过来。听着谁家扣大棚,谁扛着行李去省城打工?前天还骑着自行车到镇里赶集的二叔,摔了一跤,就摔成了脑出血,经过抢救,命保住了,余生住轮椅了。
听街坊邻居谈论农药、种子、化肥的事儿。中东战争,石油一路飙升。父辈们关心土地和种子,也关心国际局势。他们很爱国,一有风吹草动,就紧张个不行。七十六岁的母亲学会手机上网,看法治天地,各地区的风俗人情。每天,查监控,了解母亲的衣食住行,成了我和弟弟的必修课。
此刻,我与一只鸟在一起。我俩配合默契,我嗑瓜子,它飞到我胸前掏吃的。对,它是鹦鹉,小太阳鹦鹉,是老板娘拎来酒坊的。我们三人一鸟,白天相守,夜里,鹦鹉留在酒坊。我习惯听鹦鹉的叫声,清脆、嘹亮、不急不躁、我收拾起鹦鹉的歌声,请鹦鹉住到文字里,我给一只鸟写一封信。我对鹦鹉说,我累了、乏了,能不能做个替换。
我是鹦鹉,鹦鹉是我。角色不一样了,命运也发生改变。鹦鹉做梦也想不到,我为它画像,描述,最后刊登在报纸,杂志上。我问一只鸟儿,借了几斗米。我算了算,一共一百八十元。可以买一袋五常大米,或者一袋上好面粉。不买米面,来市场割两刀子五花肉,半扇排骨、一条里脊肉,一家人改善生活,说来我觉得对不起鹦鹉,我借鹦鹉海阔天空、指桑骂槐、指鹿为马,这不是对鹦鹉的不尊重吗?可我得活下去,我要帮孩子还房贷,社保也得交,我写鹦鹉、写麻雀、写鸡鸭鹅狗猪,写天下苍生,也写石头,枯井、草垛、黑洞、海洋。我一点一点让文字换成米,大米、小米、玉米、高粱米、荞麦。请这些粮食喂养我的身体,也喂养我的精神。
现在,我坐在酒坊二十三度的房间,鹦鹉蹲在我腿上打盹,我以为它死了,用手拨弄了它,鹦鹉突然醒了,照着我的手背狠狠拧了一嘴,手上立即留下一处淤青。它仅仅是一只鸟儿,放出笼子,也没飞远。它站在我左手食指上,梳理羽毛。我同鹦鹉贴贴,贴着它小小的后背,感受着它柔软的羽毛。从什么时候起,鹦鹉和我混得很熟,对我丝毫不戒备。在我身上,头顶,走来走去,飞上飞下。
我压根没想过,我和一只鹦鹉,走得很近。基本上,我在班这一天,打开笼子,放它出来透透气,据说,鹦鹉长期不出去遛它,没人陪伴就会抑郁。它将我的肩膀和头顶,当成栖息的巢儿。我训练鹦鹉,在地上铺的废纸壳拉屎,小家伙很聪明,教几遍就会了。
和一只鸟,一条狗独处,心安。鸟能有什么坏心思?人就不好说了。我有个女友,认识一个天秤男,在一起三年。天秤男无缝衔接,逼女友提分手,欠着女友的钱不想还,分手时把所有过错全扣在女友头上。转身就和劈腿女高调官宣,女友还没从痛苦中走出来,他打发叫花子一样,拉黑女友,人渣一个。
我陪女友熬过那段人生低谷,相信天道有轮回,报应迟早会来。人只管善良,福报在路上。他们之间的故事,我接下来将写一个短篇小说,化名出现,不碰触底线。文学作品的素材,不就是在现实生活中一点一滴搜集来的?天秤男在女友面前伪装的深情和专一,时间久了不攻自破。爱情是一个奢侈品,尤其是滥情的时代,别轻易动心、动情。 对我来说,在我生命中经过的人和事,我都能写成文章,多年以后,我苍老的像一棵老树,坐在光阴里,翻看一本一本书,我可以沿着文字,重温那些过往。
昨天,在市中心医院,姨住院复查糖尿病,邻床的一位四十来岁妹子一下子认出我,姨?你是不是蓉花山镇的张某某,我说,对啊?你是?她亲切的抱住我的胳膊,张作家,我关注你好多年了。我叫谭珍,步云山崔店的。我连连点头,谢谢珍妹妹对我的支持,谭珍说,我发表的作品,她几乎都读了。她在村里开了一家超市,也爱写点东西。我俩立马加了微信,谭珍把她平时写的文章发给我,让我指点。我不好意思的说,指点不敢,互相取长补短,抱团取暖。这样,我见谭珍很有文字天赋,散文功底扎实,急忙给作协主席打去电话,推荐谭珍加入作协。周主席说,好事,你先拉她进作协群,慢慢带带她。
山水有相逢,两个不同轨道的人,若有缘一定会遇见。谭珍的文字,透着一股浓烈的烟火味儿,我比较喜欢。一起努力吧,本想等姨输完液,晚上来我家住。姨的主治医生说,不能离开,夜里九点测血糖。我随后和姨下了楼,在过道一家拉面馆,要了一碗拉面,给姨买了二斤铁柿子。考虑到我明天上班,黄昏时分,我离开医院,打滴滴回楼了。也没什么大事儿,也就两个吊瓶,测两次血压。我最近约稿有点多,忙得不亦乐乎。晚上,夜深人静,写稿子效率又快又好。
鹦鹉被我送进笼子,我得专心致志写好这篇作品,下一步进行修改。文学已然成为我生命的底色,没有文学垫底,我活的如行尸走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