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屋檐下的广播匣子(散文)
在我的童年,我所在的村不叫村,叫大队。那年,大队的支书给我家的屋檐下装上了一个广播匣子。那个广播匣子是绿色的,中间有颗鲜亮的五角星。它连着两条线,一条是从院外的电线杆上接进来的,一条是“地线”,插在屋檐下的土地里。母亲管这个小广播叫“广播匣子”。
广播匣子的地线需要经常浇水,地线湿润了,播音员的声音就清亮。只要广播匣子发出呲呲啦啦的声音,啥也听不明白时,只要给地线上浇上半瓢水,立马就有了清亮的音响,播出的声音也洪亮了。
那个年代,乡村的文化活动十分匮乏,每天陪伴一家人的,只有这广播匣子里时常播放的音乐、歌曲和革命样板戏。每天早晨,天还没亮,广播匣子就响了,睡眠中的人们听着音乐声或歌声,也就清醒了许多。他们不会因为耽误了黎明前的好觉而厌恶这个广播匣子,也不会因为天天如此而烦恼。这些歌声,即便每天重复播放《东方红》《北京的金山上》《大海航行靠舵手》《毛主席的书我最爱读》《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戏剧则有《智取威虎山》里的“打虎上山”和《红灯记》里的“打不尽豺狼决不下战场”等等。这些歌曲和戏剧的播放时间是固定的,早晨的播放是为了催社员们快点起床、上工。每天必播的是《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这个节目小孩子听不懂,可大人们是一定要听的。每当遇到重大要闻,他们常常听得入迷,表情也会变得凝重。
广播匣子里的声音来自北京,由县里的广播站转播。广播的大部分时间里,县里的播音员都在转播中央的节目,有时候公社的播音员也会切换信号,插播一些重要通知,比如有关夏收、防火、防汛的条例等等。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国家为什么要提倡村村通广播呢?因为那时候村里还没有电视,家家户户也没有收音机,只有大队部安装了一部手摇式电话机。传递信息主要依靠有线广播,所以这对寂寞闭塞的山村来说,无疑是一件大好事。更可喜的是,这种广播的结构和安装都特别简单,只需一个状如海碗大小的磁铁纸圈喇叭,装在一个一尺见方的木盒子里。盒子正面镂空成闪电或五角星的图案,上下左右是黄色的,正面是绿色的,只有中间镂空处的闪电或五角星是红色的,总之全身都涂过油漆,挂在屋檐下。磁铁纸圈喇叭和木盒子的安装都是免费的,因此每户或几户人家都有一个广播匣子。用来传输信息的广播线从公社的机房翻山越岭而来,连接起了每个村庄的家家户户。
庄户人家究竟能听到哪些信息呢?说白了,他们每天听到的都是国家大事。用村支书的话说,小喇叭是党的喉舌,听着它,能让老百姓知道许多国内国际上发生的大事,能及时听到党中央的声音,也能让农民了解当时的国家形势。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这个小小的广播匣子,可是我们农村家家户户的宝贝疙瘩。它每天早晨五点半,县广播站的播音员就开始调试设备,六点整,老百姓最爱听的红色歌曲《东方红》会准时响起,可以说它就是我们的起床号,紧接着是早间新闻,老百姓想知道的国内外大事小事,全靠它来传递。这个广播匣子就是我们那个年代最重要的精神食粮。记得有一次,毛主席接见朝鲜国家元首金日成,我的一家人坐在屋檐下听直播,虽然看不到画面,只能听声音,可我的一家人都激动的不得了。
每到傍晚,广播匣子里都要播送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也会传来各种歌曲和样板戏。等到《大海航行靠舵手》这首歌响起时,也就是晚上的八点半左右,是人们和县广播站的工作人员该歇息时候了。不过有时候,公社广播站也会加播一些通知和农事的安排等。
通过这个广播匣子,村子里的社员也会知道些国家领导人的变化,以及时政要闻,比如原子弹爆炸、氢弹爆炸、播放着《东方红》歌曲的人造卫星上天等等,还有朝鲜、越南、阿尔巴尼亚这些友好国家的元首来中国访问等新闻。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个小小的广播匣子承载着太多的记忆。它不仅是新闻传播的工具,更是连接千家万户的纽带。通过它,城乡的百姓们能听到领袖的声音,了解国家的政策,明白天下大事。因为它把党和人民的心紧紧地连接在了一起。
那个年代虽然艰苦,老百姓的文化生活贫乏,可他们却觉得格外温暖。每天清晨的《东方红》红歌,就像是给人们的生活注入希望和力量。现在虽然有了更先进的通讯设备,但那个小小的广播匣子为老百姓传播的不仅仅是声音,更是一个时代的印记。还可以说,他就是那个年代的时光机,记录着那个年代的点点滴滴。见证着那个年代华夏儿女的成长,见证了国家和时代的变迁。虽然现在的它已经成为历史,但那些美好的记忆永远都不会褪色。但它所承载的记忆却永远铭刻在那一代人的心中。它不仅是一个简单的广播工具,更是连接着千万个家庭的精神纽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