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浪花】啤酒花开在旧校园(报告文学)
引子:
十五行诗
废墟之上,麦芽在呼吸,
旧校舍的砖墙里藏着童年的回音。
八年的沉寂被酒香唤醒,
发酵罐低鸣,像一首未写完的诗。
这里曾是书声琅琅的教室,
如今,黑板上的粉笔痕与酒花共舞。
刺猬钻过操场,大公鸡昂首踱步,
村民的笑声和麦汁一起沸腾。
甜瓜、草莓、秋月梨,
土地的馈赠在酒液中复活。
乡村振兴不是口号,
是一滴酒里映出的千百张面孔。
废墟上的新生,
是小学的瓦片盖住了酒厂的屋顶,
是梦想的种子,终于找到了土壤。
——李亚会①
第一章:寻根之旅
“青岛不缺啤酒,为什么还要做精酿?”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经问过郑焕良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多少次认真地回答提问者,也一次次地在回答中丰富自己的理想、加深自己的信念——
“好啤酒不该只有一种味道,就像人生不该只有一种活法。”每一次,郑焕良总是微笑着这样回答。
2015年到2025年,是郑焕良和他的团队创业的十年;而二零二五年的二月初九是他们的品牌唯麦精酿的十周年纪念日。
结束了十周年庆party,凌晨一点的马连庄洼子唯麦精酿乡村酒厂,远离了市区的光污染,洁白月光笼罩下的整个乡村酒厂非常宁静,只有制冷机在月光下低鸣、发酵罐在默默地酿造着希望。
郑焕良永远都记得,十年前他刚刚创业的那些夜晚,在青岛闽江路唯麦酒吧的吧台前,一天又一天,一次又一次,他向不知道第多少位客人讲解着“小麦啤酒为什么浑浊,果香又来自哪里”“为什么IPA这么苦,又为什么叫IPA”……
那时他还不知道,那些晶莹的酒杯里晃动的,不是酒液,而是未来的十年;时光氤氲中,他也未曾察觉,每一声碰杯中清脆的回响,不是欢愉的余韵,而是命运的齿轮在杯沿碰撞。
具体而微的混乱、琐碎、艰辛与勤勉不懈、阶段性的突破,一直在人生的道路上此起彼伏。也许,还有一位又一位顾客的一句句“希望你一直做下去,我们一直有好酒喝”,才让郑焕良和他的创业伙伴们一起熬过了在市北纺织谷唯麦生产车间里的那些通宵,伸展开被实验酒款酸倒的那些眉头,享受了乡村新酿成功后和朋友们喝一杯的那些痛快。
唯麦十年,是奋斗的十年,是酿造的十年,是让青岛的海风从四方纺织谷吹进马连庄的果园;进而让马连庄的日光以及深夜也从来不肯熄灭的执着, 一滴一滴封存在一个个酒瓶里的十年。
从上大学时萌生酿造精酿啤酒的念头,到在青岛市闽江路开起酒吧,再到在青岛纺织谷创建了第一家精酿厂;随后,因老厂区的发酵罐数量、产能没法满足研发酿造新品的需求,数年来一直在规划建设一家新的酒厂,并最终在原马连庄洼子中学废墟里种下一棵棵啤酒花——这又是一个很长的过程,却也如同春天破土而出的啤酒花新芽那样清新、蓬勃,昂扬向上。
在凌晨两点的乡村酒厂,郑焕良安排好了下一周的事宜,从办公桌旁站起,活动了一下疲惫的身体,望向窗外。此时,初九的盈凸月早已悄悄地躲进宇宙深处酝酿明日的丰韵,只剩下满天的星星在闪烁。
“这乡下的污染就是少啊,今儿的月亮早已下山,夜色竟然还能这么亮!”郑焕良的嘴角上翘,思绪回到了以前的一些日子——
第二章:庠序新声
2023年腊月,一场大雪席卷了青岛莱西市的马连庄镇。郑焕良和他的创业合作伙伴雪婷、酿酒师罗亮,跟随着马连庄镇党委书记推开车门,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在空旷、废弃的校园里格外清晰。他们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凝结,他们的睫毛上很快结出了霜花。
“郑总,雪总,罗老师,这就是先前咱们说的地方。”马连庄镇党委书记指着眼前让大雪覆盖的斑驳的建筑,“马连庄洼子小学,闲置八年了。现在看起来的确破败了些,但因为是为孩子们建造的,本着‘百年大计,教育为本’的理念,校舍的基础都很好。这学校的占地面积、周遭环境,咱们已经谈过,很符合郑总的规划。”
郑焕良搓了搓手,掩饰不住心头的火热。抬头望去,白雪覆盖着整个校园,屋顶、路上的积雪足有十厘米深,一蓬蓬枯草从白雪中探出头来,在风中瑟瑟发抖。
但更触动他的,是校园的布局,是第一排教室的东山墙黑板上督促孩子们上进的标语,尽管历经风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大字依然清晰可见;与雪一样白的粉笔字已经褪色,却依然留下细辨可见的倔强与雪色争锋。
“有味道!”副总雪婷指着东山墙上的标语。
酿酒师罗亮兴趣浓浓地环顾着一排排校舍,也展望着未来。
郑焕良突然笑了:“把酒厂建在这所废弃的小学里,让琅琅书声变成发酵罐的轰鸣,让精神食粮变成啤酒精酿,这应该既能保留教育的记忆,又注入产业的活力。”
第三章:风土为凭
本土化加特色化一定是中国精酿酒厂发展的一个方向。对此,郑焕良和他的团队有着清醒的认知和坚定的信念。基于此,郑焕良团队对于新厂址的选择一直有着自己的标准:
第一,规模适中,创新为本。但是,它要能够安置足够多的发酵罐,以支撑做一些创新的、特色型的产品。
第二,特色鲜明,风土为根。乡村酒厂在规划厂址的时候,就规划应用当地的特色农产品并和地方文化融合,然后形成酒厂的地方特色。马连庄洼子这个地方及其周围恰恰在于有大量的、有地方特色的农产品,比如瓜果、小麦,这些都可以应用来酿酒。而这——本土化、特色化,正是郑焕良团队想在乡村建设酒厂的目的。
第三,品质至上,精酿为魂。用优质的材料酿制精酿,不添加一点添加剂,是唯麦精酿永远的坚守。
本土化发展酒厂,可以在最短的距离和时间供应成品,节省运输成本;也能够更好地保证酒的品质。而将酒厂置身于宁静自然的环境,也让酿造师们能够全心地沉浸于酿造本身。
马连庄洼子小学的这处旧址无疑完美地契合了这样的要求,但却不是唯一的选择。
其实,早在2022年、2023年,郑焕良团队在全国各地为一些酒厂做基础服务的同时,也与这些酒厂做了很多交流。在乡村酒厂项目落地的同时,郑焕良团队也对接了其他几个地方做备选和筛选。最终,是莱西优秀的招商环境留住了他们的脚步——
除了既有的政策支持、优秀服务,正当项目准备落地的时候,恰好莱西市组织了乡村振兴大赛。因为郑焕良团队的项目本就是应用当地特色水果深加工,是一个产业振兴项目,所以大赛的消息被第一时间通报给了他们。而唯麦精酿的产品也不负所望,参赛的项目获得了莱西市万村共富大赛的一等奖。
后期,莱西市又推荐正落地阶段的乡村精酿酒厂去参加了青岛市强村共富项目大赛,这次唯麦精酿的产品又获得了二等奖。而同期,他们用甜瓜小麦做的啤酒还荣登上了新闻联播。
这两次比赛让乡村精酿酒厂分别获得了100万和200万的项目扶持资金,为项目带来了关键性的支持。虽然,这个扶持资金并不是直接拨付给酒厂,而是对口扶持马连庄的洼子、前于村和周家岭三个社区——社区以比赛排名的形式选一些好的项目,然后把扶持资金用于投入项目;项目所对应的固定产权和分红,是确权到政府要扶持的这个社区里。
这样的两次比赛,既解决了唯麦乡村精酿酒厂企业创建阶段一部分资金问题,也使得与当地老百姓“联农共富”的蓝图落到了实处,从而真正实现共富的目的,非常有意义。
感受到政策的支持,郑焕良团队创业的方向更加明确,酿酒的动力更足,马连庄洼子成了他们的第二个工厂——唯麦精酿乡村酒厂的首选之地。
第四章:地理密码
莱西市的马连庄无疑有着优异的地理优势。
乡村酒厂项目筹备考察过程中,郑焕良他们从莱西官方的介绍资料中得知,马连庄位于胶东半岛中部隆起带,东、南、西三面环山,北部为平原,地形以丘陵为主,拥有得天独厚的水土条件,是大沽河上游的重要区域。而且,马连庄境内不但有大沽河、军武河流过,还有玄武岩地层造就的优质地下水。
对水质取样调查过程中,酿酒师罗亮和郑焕良他们发现:玄武岩地层造就了马连庄镇富含矿物质的深层地下水。而早在2019年青岛疾控中心检测报告更是显示,该区域水质pH值7.6,总溶解固体152mg/L,属于弱碱性、低矿化度软水,这样的纯净度和矿物质含量能突出酒花香气和麦芽风味,非常适合酿造啤酒。
这之后,郑焕良团队又做了航拍,证明马连庄周边几十公里,没有任何有污染的工业项目,是一个非常干净的乡镇。
而依托大沽河的水土条件,马连庄形成了以甜瓜为主导的特色农业产业,成为了有名的“中国甜瓜小镇”。
马连庄甜瓜在全国都非常出名是有原因的:水质好,土层深厚,通透性好,是不易积水的沙壤土;这里还四季分明、光照充足,得气候之优势。这些正好具备了最适合甜瓜生长的地理条件。而瓜农在保护地栽培时使用透明度高、不挂水珠的塑料薄膜高温大棚,昼夜温差大,有利于糖分的积累和果实品质的提高。这些一起保证了成熟的马连庄甜瓜皮薄且脆,果肉清甜细腻、甘润爽口,瓜籽细嫩不硬,口感佳,非常适合酿酒!
而除了甜瓜,这个小镇和它周围的乡镇还盛产草莓、樱桃、蓝莓、苹果和秋月梨。这些水果的产量和品质都非常高,可以为唯麦乡村精酿提供充足的原材料。
郑焕良高兴地说:“对于每一款酒,唯麦都有12个不同地区的水质的配方,其中莱西马连庄的水质条件是最好的。水果和水的品质,让我们对未来所酿造出的酒都非常有信心,所以决定把项目落在马连庄镇。”
第五章:校园情节
在做规划设计的时候,郑焕良他们对设计师的要求是保留原来的老教室。为了实现设计构想,他们与设计方、施工方,反复地推敲,花费了很大的精力,最后才做成了预定好的方案。
2024年6月10号,位于马连庄洼子小学旧址的乡村精酿酒厂正式开始动工!
洼子小学闲置了八年,要保留原貌并非易事。光是清理校园里边的垃圾,包括一些杂草、杂物,就用了接近一个周的时间。其中整个操场的塑胶跑道,没有任何维护地经风沐雨八年,所有胶皮都已经完全老化,全部清理下来花费了整整三天的时间。
建成后的酒厂就是一所校园的样子——一排排教室、办公室依然挺立,宽敞的操场干净得没有一片落叶、一棵杂草,仿佛依然在等待着那些活泼可爱的学子;只有新建的发酵车间隐在第一排教室后面默默地听着一个个巨大发酵罐的低鸣,听着发酵的液体和酵母互相“啃咬”的声音。
可当初施工队进场地时,原学校的门窗,包括屋顶,都已经漏雨。为了维修维护,郑焕良他们要求施工队将所有校舍、办公室的屋顶全部掀掉,把瓦保留起来;施工队员们小心翼翼,不是为了拆而后立,而是为了尽量地保持“原貌”。
正是在这种小心翼翼拆卸的过程中,一个意外的发现引起了轰动,也成就了乡村酒厂翻修过程中的一段佳话——拆屋顶的时候,一架屋梁上赫然显露出来一条旧横幅:“滴滴汗水赴学海!”众人感慨之余,纷纷拍照留念,工程甚至为此一度暂停;郑焕良也珍而重之地将照片和那日的一幕收藏。
横幅应该是小学校昔日落成时哪位有心的老师手书的。不知道这所小学已经送走了多少届学生,也不知道学校落成以后,当时亲手书写这条横幅的老师,是否曾经以此为契机鼓励一位位学子,可这条横幅却真的让在场所有人员的印象都特别深刻,并因此让郑焕良团队再度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保留住教室的所有大梁,让整个小学教室的屋顶,能保留住原汁原味。为此,他们将全部大梁重新打磨,又全部刷上了上好的油漆,然后在上面覆盖了木板。做好这些,施工队又做了防水保温,把旧瓦覆盖到了屋顶上。
矗立着巨大发酵罐的发酵车间是加盖的,就在第一排和第二排教室之间。而为了要把所有的教室全部好好地保留下来,在挖地基的过程中,设计方案和施工都充分地考虑了相邻教室地基、墙面的加固;建筑过程中、挖大坑立柱子的时候,也都是避开了教室。
原来屋山墙上的黑板被保留了下来,但上面的内容已焕然一新:昔日督促学子“天天向上”的宣传语,已被知名书法家用白油漆书写的、具有粉笔字效果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所取代。这是一种改变,可它也同时完成了从“过去”到“现在”的精神延续与内涵拓展。
应该是这样吧?当年的学子们苦读求学,是为了将来能“大有作为”;如今,这个被精心保留的校园旧址,通过变身酒厂,通过在酒厂里“藏身”一个每学期都有两三期学子轮流在此学习的“精酿乡村酒产业学院”而重获新生。这本身就是一种在新时代、新“天地”里的“大作为”。
第六章:编外员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