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东北大饭包(散文)
前些日子回东北处理一些家事,回来时坐高铁前,在红专早市买了一个大饭包,留作回北京的晚饭。结果预计晚七点四十能到北京的高铁,行驶到阜新站时突然停了,一问原因说是前方没有行驶信号,只能等待信号。
我前面坐的是一个年轻的妈妈和五十岁的婆婆,抱了一个四五岁的宝宝。刚开始等候时,孩子很安静,但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孩子开始哭闹,年轻妈妈赶紧给孩子沏了一杯奶粉,让他喝下,他停止了哭闹。但过了一会,孩子再一次哭闹。妈妈说孩子是饿了,出来时匆忙,再加上按照以往的这个时候也应该到家了。这时孩子的父亲打来了视频,说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就等着他们到了就开饭。孩子看到视频里的饭菜,哭闹得更厉害了。不停地喊着:“我饿!我要吃饭!”年轻的妈妈不停地哄着孩子,但孩子一直在哭。
此时,孩子奶奶饿得也低垂着头,没有力气哄孩子。我摸摸带的大饭包,还好的是是温热的,就急忙给孩子拿了一块,孩子吃了几口后,似乎很满意停止了哭闹。剩下的那半块,我送给了孩子的奶奶。孩子奶奶年纪大了,估计也饿极了也没拒绝,急忙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过几口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说:“我和宝宝吃了你的饭包,你和你哥吃啥呀?”我赶紧说不饿。那个年轻妈妈说,她婆婆有糖尿病,不能太饿了,不然会犯低血糖。多亏我们送她孩子和婆婆大饭包吃。哥说:“别客气,能帮到你们我们就很高兴了。”听了哥的话,我想起了与大饭包有关的往事。
那年大雪封山,爷爷去打猎受了伤被封在山里,多亏我家小黑狗跑出山,传信给我们一家人把爷爷救了回来。可是爷爷的脚被猎人下的铁夹子夹住,流血不止冻伤严重。当住进了医院后,主治医生检查后也说了,如果能保住脚完全治好的话,至少会准备五万块钱。奶奶当时不加任何考虑急切表示:“我们不怕花钱!您就放心用最好的药治疗吧!”
话是铿锵有力,但那年,我们一大家十多口子在老屋一起生活,大爷那年刚从部队转业回来,还带回了怀孕的大娘。在此期间,两个人都没出去找工作,其他的兄弟姐妹上学的上学,在家待业的待业。只有父亲在一个销售部门工作,母亲在医院当护士,家里的困难可想而知。奶奶正在犯愁呢,邻居走街串巷,卖特色大饭包的宏宇哥来到我家,给我们拿来一些钱,他让奶奶用这些钱买一些食材,然后,他说他要把这份独家的包大饭包的手艺传给奶奶,他让奶奶和他一样去市里街市卖大饭包。他透露给奶奶说,他从二十岁干这个生意,已经攒够了娶媳妇钱。
那一刻,奶奶激动的不知道说啥好,问他:“你把这个手艺传授给了我,不就抢了你的生意了吗?”宏宇哥却说:“我父母死的早,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你们家和我家住邻居更没少帮我。我还记得我十六岁那年,去煤厂偷煤,被守门的狗咬伤。是我家爷爷背着我去了医院花钱为我治腿,日夜守护,你们一家人轮流给我送好吃的。我才脱离了危险。后来奶奶你还给我介绍了一份饭店工作,我才摸索着学会了这份手艺。如今你们有了困难,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只要我能帮到你们,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就这样,奶奶在宏宇哥的帮助下,学会了包特色大饭包。每天跟着宏宇哥,去市里街市卖。但奶奶毕竟是生面孔,刚去做买卖买她的顾客很少。宏宇哥为了帮奶奶,就亲自站在奶奶摊前先替奶奶卖,帮奶奶把顾客招揽过来后,他再卖他的。为了让我爷爷能尽快做手术治疗,宏宇哥还很狠心,把自己攒的娶媳妇钱,拿出来给爷爷交了手术费。
奶奶后来靠着这份手艺,还真挣了钱,不仅还了宏宇哥替爷爷交的住院钱,而且还用挣的钱给大爷和大娘建了一个大棚。家里有了这个大棚后,奶奶做大饭包的菜不仅不用买,还一直供应宏宇哥做大饭包的的菜,一分钱不要。而且奶奶还亲自做媒,帮宏宇哥娶了老婆。奶奶说这是“吃水不忘打井人”……
想着那年往事,听了哥这句话,我心头一暖。眼前的场景,多么像许多年前,宏宇哥把饭包手艺传给奶奶时说的那句——“只要我能帮到你们,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小宝宝吃完大饭包,高兴得手舞足蹈,那个奶奶也有了精神,抱起宝宝在车厢里来回走动着。这时列车员推着送餐车,给各个乘客免费送来了一些面包和香肠,还有一些瓶装水,并且耐心安抚着车里的旅客切莫着急。两个多小时过去后,列车仍然没有启动的迹象,喇叭里传出了通知,说前方因为故障,高铁不能往前运行了,要返回哈市。让旅客自己决定是返回呀?还是半路站点下车。一切费用他们承当。
我和哥商量后,还是决定在沈阳站下车,等明天铁路恢复正常后,我们再返回北京。而年轻的妈妈和奶奶说要原路返回哈市,因为哈市是他们的家,先回家再说。我们下车时,年轻妈妈执意要给我转钱,我摆手拒绝了:“当年我奶奶说过,吃水不忘打井人。今天这顿饭包,不过是把当年那份善意传下去罢了。”
孩子奶奶红着眼眶说:“这哪是饭包,这是雪中送炭的情分。”
沈阳站下车,我和哥就近住进了附近酒店时,也已经到了凌晨。尽管我和哥都很饿,但手里的饭包已送出,心里却比任何一顿晚餐都踏实。
当年宏宇哥在我家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出手义无反顾地帮我们。并且用自己的独门手艺,帮我们家渡过了难关。奶奶感恩宏宇哥的恩情,也尽心尽力尽自己的所能去帮他。今天我和哥在高铁上送出饭包,暖了祖孙三代的胃。这世上哪有什么独善其身,不过是你帮我一把、我拉你一下,在这来来往往的人间,把善意一次次传递下去。
所谓“吃水不忘打井人”,从来不是一句口号——它是一份饭包的温度,是困顿中伸出的那双手,是无论走到哪里,都记得自己也曾被这个世界温柔相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