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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晓荷·酿】翻山越岭来找你(散文)


作者:深深山人 秀才,1721.3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209发表时间:2026-04-01 00:30:51
摘要:看中国的立体地图,西南的大山就如一张巨大的麻布被大风吹皱,那些褶皱就是沟壑山川。我的家族就是这些褶皱里生活的大山子民,在生息繁衍的过程中,有的族人越过一道一道山梁,淌过一道一道河流,去了更远的大山深处。随着时间的久远,他们的子孙就成为了我们离散的族人。要找到他们,好难好难……

看中国的立体地图,西南的大山就如一张巨大的麻布被大风吹皱,那些褶皱就是沟壑山川。我的家族就是这些褶皱里生活的大山子民,在生息繁衍的过程中,有的族人越过一道一道山梁,淌过一道一道河流,去了更远的大山深处。随着时间的久远,他们的子孙就成为了我们离散的族人。要找到他们,好难好难……
   天下着小雨,在镇雄县罗坎镇到五德镇的盘山公路上,奔驰的汽车发出一阵一阵的轰鸣。山很高,很陡,弯很大,路很窄。好多时候,一个急弯,心便悬在半空中,神经的弦绷得紧紧的。口中禁不住说道:哦哟,好骇人!幸好开车的族侄是个四十来岁的年轻人,车技娴熟。在这复杂的路况前,表现出游刃有余的自信。我虽然有12年的驾龄,但面对如此道路环境,绝对不敢驾驶。从山脚到山顶,垂直高度应该有1000米。回头看身后的路,如在空中被风拂动的白带在飞舞,那样纤柔,那样弯曲,那样细长。到了山顶,往远处看去,苍茫的天底下全是群峦叠嶂的山峰,还有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大深壑。真没想到,我们就是从这几乎是垂直的山坡开车爬上来的!
   此时,站在了山顶之上,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我拍了一张照片发在抖音中,并写道“大好河山”。这不仅是我对山河的赞美,更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后来回家后与妻子谈及此事,她怜爱地抱怨道:如果有意外,看谁能负责得起这样的责……
   我们一行五人,是到离家近三百里外的云南镇雄县五德镇去与离散了约百年的族人见面。
   我所属的筠连县维新彭氏家族,入川始祖是明代万历四十五年从江西吉安来宜宾的,到现在家族己延续了十七代,族人近千人。近年在参与家谱的编写工作中,了解到入川后的第七代有个叫玉的祖公从石门子迁往了云南(无具体地点),距今大约二百年;第九代有个叫廷彬的祖公从彭家坝迁云南镇雄五眼硐,距今大约150年。在近几年的家族活动中,大家都流露出寻找离散族人的愿望。我们猜想:也许这些离散的族人,也在想方设法苦苦寻找自己根之所在。
   在这几年参与的家族活动中,陆陆续续听到一些传闻:很多年前,有云南的族人来我们家族聚居地维新彭家坝扫过墓;三四十年前,有云南威信县庙沟镇的彭姓人员到家族聚居地乐义乡石门子寻过根;二三十年前有云南彝良县洛旺镇中厂村的彭姓人员来我县镇舟镇务工时,与当地的族人联动时称:其祖公来自四川,自称是宏义祖公之后……这些信息很零乱,均因为时间久远,经历的人要么离世,要么记不清,要么没有联系方式或具体姓名。但这些零散传闻,又似一根隐形的线,时不时牵扯着我们的神经,让我们寻找离散的族人的强烈愿望冒出来。于是,在近几年的族务计划中,总提及此工作,但要真正实施,又受交通、信息、时间、时机等客观条件的制约,一直无法真正成行。当谈及此事,大家心中总是难以释怀。
   清代著名学者彭端淑,四川丹棱人,他的文章《为学》中有这样一句话“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也,不为,则易者亦难矣”,这句话总是不时影响着我。很多时候,我们之所以裹足不前,是因为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春节后的一天,我突发奇想,如果能在今年清明之前联系上离散族人,能在我族三年一次的今年清明祭祀活动中让他们参与,那将是一件多么可喜的事。我心动了,心动不如行动!但怎么样才能寻找到这些离散一二百年的宗亲呢,寻找的切入点在哪里?
   这两年,我也不时在刷抖音视频,偶尔也会将生活中拍的美景发抖音作品。不时评价别人的作品,也收到过别人的评价,但主要活动都是娱乐。为何不尝试利用抖音去寻找离散族人呢?我突发奇想!
   于是我便从威信县庙沟镇的彭姓以及彝良县落旺乡中厂村的彭姓家族进行联系尝试。方式是在抖音中搜寻有关这两个地方的视频作品,再在评论区寻找这两个地方的人,再通过这些人联系当地的彭姓人员。在这其间,遇到过热心人,遇到过打广告的人,也遇到过漠然者,更多的人是对我的行为感到不理解甚至猜忌,毕竟现在的电信诈骗形式各异,令人防不胜防,对方又怎么能知道网络这一头的我,是妖是魔还是人?
   但是凡事重在于行,重在于执著。就算没有结果,但也是一种尝试。不行动,怎么知道此路不通?我用了一周的时间,只要有空,我便在抖音上忙碌。我的努力没有白费,在一周的时间内,先后与威信、彝良、镇雄三个县八支彭姓家族中的人员进行信息比对,从族源、代数、字辈、碑文、祖公名号等方面进行一一核对。在以往信息不发达交通不发达的情况下,一年才能完这样的工作,我现在一周的时间内就完成了。这要感谢现在的互联网,以及各地彭姓宗族中的热心人。在与受访者交流中,因为存在文化程度、健康状况、生活实际等方面的阻碍。所以在这一周的网络寻找中,总是经历着拨开云雾、见到阳光、阴风袭来、乌云密布、满心失望、又在云缝里见到一丝阳光、又是云雾。就这样希望失望、再希望、再失望重复着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的心路历程。戏剧性的是我没有找到离散的族人,却为这其中的二支族人找到了共同点,他们是同宗同源家族,这算是意外收获。
   还好,毕竟不是心气浮躁的年龄了,对各种境遇和结果都是料想到了的。所以失败了又重新修正思路,调整情绪,再次投入到寻找之中。
   3月10日,我加上了镇雄五德镇彭姓某鸿的微信,与他进行了微信的语音通话,他的话让我一下大脑产生了触电般的感觉,一瞬间思维空白,这是真的吗?他是我联系的五德镇第四支彭姓家族人员,是我这一段时间联系的第九支彭姓族人。他在语音中说他祖上字辈有“以、泽、世”三个辈分,与我发给他的文字资料中的信息一致,顺序、写法均一致,他的祖父是“世”字辈,到他父亲那一辈,因为没有家谱,他们便没有了字辈,就只能无奈地随意地命名了。此时的我,真有一种踏破铁鞋之后忽然见到真章的极度欣喜。从我家谱上廷彬祖公迁云南五眼硐的记载,到相同三个字辈,他们极有可能就是我们离散近一百年的族人。
   他言道:他们家族从他父亲那一辈就没有了字辈,因为爷爷去世较早,只听父亲说他们来自四川的金竹林。他们当地最早的祖坟是“以志”祖公的坟。于是我与他商定三月十四日在他的老家镇雄县五德镇五德村见面。他们三兄弟都没在五德,平时五德镇只有八十余岁的父母在家。
   高德地图显示,从我生活的筠连县城出发,到目的地五德134公里,其中高速路约四十公里,其余路段为省道、县道、村道。所用时间显示为二个小时五十四分钟。三月十四日,我们十点二十分出发了,如果顺利,在下午一点钟就可以到达。
   行程并没有想象的顺利,到达罗坎镇后,高德地图导航将我们导入了一条村道,显示是最优路线,路程比另一条道路少十二公里,但是这是一条艰难的盘山公路。在路上遇到二处施工,一处是刚到山顶时,便遇到公路上方在施工,石方将道路阻断,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施工的挖掘机才疏通出了基本能通行的道路。再往前行驶,在一个叫何坪子的小村庄,路边一户人家正在浇筑基础,一辆水泥浇灌车正在施工,霸气地将整条道路堵死了。在这里,从中午十二点多,一直等到下午十五时。
   这里的海拔差不多2000米,天又下着小雨,幸亏动身时提醒同行的人员穿厚一些,才不至于受冻。这是个小村庄,路边没有商店,买不到吃的,这段时间应该是用餐的时候,却没有地方买吃的。周边的老百姓倒是热情,邀我们到家里去烤火取暖。那火炉是这地区特有的铁火炉,集做饭、取暖、用餐为一体,卫生而方便。主人介绍说这种铁炉根据质量不同,售价从一千到三千不等。火炉上还有瓜子、花生、烤土豆。因为肚子饿了,我们也不客气,我还把那烤土豆也吃了一个。
   我们一行中的兴武族侄,今年已是六十五岁了,一直有胃病,早晨动身前没吃多少东西,在这里等待的近三个小时里,他的胃极为难受。但为了能与离散的族人联系上,大家还是没有怨言。从筠连刚动身,我们便将我们的行动情况不断地告诉某鸿。他们做好午饭等我们,但因为我们的行程不畅,所以午饭一再推迟,最后推迟达三四个小时。
   终于在十四点五十七分时,我们再次动身了,此地离目地还有二十公里。我们所走的这条路相当于翻越了一道山梁,从何坪子这里出发不久,就开始了下坡。见到五德镇时,才知道这里坐落在一个山谷中。
   十五点三十多分,我们终于到达目的地,与彭某鸿一家见面。
   某鸿站在路边等待我们,他五十来岁,身材挺拔。下车后,我们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这是一次历史性的握手,中断了近一百年的离散族人,这一刻终于再次走在了一起。他们家准备了丰盛的饭菜,来款待我们这远道而来的亲人。
   用完餐,我们便开始了信息的沟通和比对。之所以我说我们离散近百年了,因为某鸿的父亲今年已八十一了。这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虽然八十来岁了,头发花白,但思维还很清晰。老人家说,他的父亲如果健在,现在应该一百零一岁,而老人家健在时只听说他们来自于四川金竹林,老人家也想方设法寻过根,但是四川太大,金竹林太小,无法寻找。从这个信息便知道,他们与我们离散至少一百零一年了。虽然他们极有可能是离散的族人,但他们也极为谨慎,因为他们这里最老的祖坟是以志公,没有廷彬公的坟墓。对于他们关于四川金竹林这个族源地以及没有廷彬公坟墓,我作了假设性推测:“四川金竹林”应该是“四川筠连”的音误,“筠连”这读音在当地老年人的方言之中往往读作(junlin);廷彬祖公的坟墓一种可能是当时来此地创业艰难,家境不好,去世时坟墓就是乱石堆,时间久远,无法寻找。再有一种可能会不会落叶归根,墓地在筠连的彭家坝(后来彭家坝传来的信息证实了这个猜测)。
   虽然他们现在还不敢认定是我们离散族人(因为祖宗不能乱认),但表态:如果以后的进一步信息确定他们就是离散的族人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不是,也要把我们当作是族人一样联系、往来。他们要求拍下我们家谱中字辈的信息,我们直接把家族留给他们做见面礼,供今后继续研究。随后,我们去了他们祖先以志公等的墓地,察看了碑文。与他们叙述的一致。
   以志公的墓地,在五德镇后方的山坡上,这里可以鸟瞰整个五德镇。此时暮色低沉,山下的五德镇已华灯初上,万家灯火。站在这里我不禁想,廷彬祖公来离家近三百里外的此地谋生,成家立业,一定是因为当时的家境不好,才会远迁,一定是这里有他丢不下的人或者是有他认为比在老家维新更容易生存的环境。一百五十年前到南方三百里外的五眼硐,全是翻山越岭的山路,步行至少要二天跑步式的赶路才能到达。除了地理条件的艰难,沿途还要经过少数民族村寨,还有可能遇到强人土匪,要回一次家可想多艰难。在此地成家立业后,除了给老家维新有书信往来,还有可能在儿子们长大了,带着他们回老家维新祭祖。拖家带口,再还上一点行李,行动有些当然不便,有可能要三天才能回到老家。每一次去老家,一个往返,再加上在老家呆上三五天,总共就差不多十天时间。这十天,在那个通讯不发达的年月,家里的人是多么的牵挂和担心。每一次回乡,都是一次热切的渴望,每一次返家,一定会在离开时不停地回望。路途太远,此去之后,再来又是哪一年?
   我想他眼里一定饱含着泪水。
   由此我也想到,现在的西南大山中,不知道还有多少离散的族人,他们虽然暂时没有与族源地的我们联系上,但是他们一代又一代,在这大山之中开拓、扎根,苦苦耕耘。他们是很早的西部大开发的先行者,他们默默地与天地同在,有的人可能终生没走出脚下的土地,但他们执著地、倔强地生存下去,这就是对国家、对社会、对家族最大的贡献。时间久远了,他们已早也把他乡当故乡了!
   夜色中,我们要返程了,我们又一次握手,依依惜别,并期待再一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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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是一篇关于“寻找”的文字,更是一段跨越百年的家族心灵史。作者以细腻的笔触,记录了一次从四川筠连到云南镇雄的寻亲之旅。在层峦叠嶂的乌蒙山区,一条险峻的盘山公路,串联起两个时空:一边是家谱上记载了百余年的离散祖公,另一边是抖音里偶然连接上的陌生同姓人。文章的价值不仅在于寻亲成功的戏剧性结局,更在于它真实呈现了当代人如何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完成一次深情的文化寻根。作者善用细节——从高德地图的导航波折,到山里人家火炉上的烤土豆;从悬在峭壁上的惊心驾驶,到暮色中五德镇的万家灯火——这些具身的体验,让“离散”与“重逢”不再只是家谱上的抽象词汇,而成为可感可触的生命历程。尤为动人的是,作者将个体寻亲置于更宏阔的视野中:那些早年迁入大山的族人,何尝不是最早的“西部开发者”?他们在艰难环境中倔强生存,把他乡变故乡,本身就是家族乃至国家历史的一部分。而今天,借助互联网与热心的宗亲,中断近百年的血脉联系得以接续,这既是技术的恩赐,更是人心的向暖。“天下事有难易乎?”彭端淑的箴言在文中回响。这篇文章告诉我们:所有宏大的历史,都始于一次具体的行动;所有断裂的记忆,都可能在执着的寻觅中重新缝合。它不仅是彭氏家族的一页实录,更是无数中国家族在时代变迁中守护根脉的缩影。佳作推荐共赏,感谢老师赐稿晓荷社团,欢迎继续来稿。 【编辑:陌小雨】【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F202604100006】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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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陌小雨        2026-04-01 00:31:08
  拜读老师佳作,问好老师!
山本无忧,因雪白头……
2 楼        文友:陌小雨        2026-04-01 00:31:19
  不错的文章,学习欣赏!
山本无忧,因雪白头……
3 楼        文友:汪震宇        2026-04-01 10:10:44
  拜读全文,字字深情、句句动人,堪称一篇饱含家国情怀与家族温情的佳作!作者文笔细腻醇厚,将寻亲之路的艰辛、山河的壮阔、族人的热忱刻画得淋漓尽致,既有文人的雅致,又有赤子的赤诚。从抖音寻亲的巧思到山路跋涉的坚守,从离散百年的牵挂到重逢的动容,每一处细节都戳人心扉,既彰显了家族凝聚力,又藏着对故土、对宗亲的深沉眷恋,立意高远、情感真挚,读完令人肃然起敬,不愧是兼具温度与深度的精品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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