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云水】寻常烟火里的暖(散文)
一
好几天没去超市了,家中的果蔬所剩无几。趁着春光明媚,我和老公骑车来到超市,在生鲜区买了满满一大袋果蔬。
像往常一样,老公随手将袋子挂车头,带着我往家的方向驶去。还没走出十米远,车身剧烈颤动起来,如同碾在凹凸不平的碎石路上。车头因重心不稳左右摇晃,眼看就要倒下,我急忙喊停,下车一看,轮胎瘪的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老公检查后叹了口气,原来气门芯被压歪,车彻底跑气了。
离家还有三四里路,该怎么回去?我心里不由得犯愁。老公却很淡定,说推着回去就好。他一手扶着车头,一手慢慢加电前行,沉甸甸的袋子频频蹭到他的腿,走得格外吃力,没多久额头上就渗出汗。我想替换着推,他说什么也不肯,我只好在边上护着。
就这样,我们一步一挪,车子摩擦声、脚步声和喘息声混在一起,虽然有些狼狈,却也透着彼此相依的暖意。
二
终于到小区了,老公累得坐在石凳上直喘气。我从物业借来打气筒,可怎么打都不进气。老公也试了好几次,轮胎依旧瘪着。“可能扎了东西,得去修理铺。”我说。
我忽然想起好友王小娟开的修理铺,就赶忙拨通她的电话。电话响两声就接通了,小娟的声音还是那样爽朗,我语速很快说明了情况。她安慰我先别着急,让我在小区等着,她十分钟就到。小娟的话像颗定心丸,让我紧绷的神经瞬间舒缓下来。
挂断电话,我让老公先把买的东西提回去,自己等小娟。没多大功夫,就听见远处传来“突突突”的声音,小娟骑着一辆三轮车赶来,她远远地就向我打招呼:“姐,车子刚跑气你就应该给我打电话,也不用你推这么远的路。”她边停车边说,“可能轮胎扎到什么东西了,让我老公检查一下。”
她麻利地将车停好,我赶紧上前和她一起将车子抬上三轮车。她三两下就将车绑好,连口水也没顾得喝,就载着车子向修车铺赶去。
刚到车铺门口,小娟老公立马迎上将车子搬下来,弯腰捏了捏瘪瘪的轮胎,随后用气泵给轮胎充起气来。随着一阵“呲呲”声,气很快就充好了。他又将轮胎仔细查看一番,又用手摸了一遍,发现轮胎里面扎了一根细钢丝头,不仔细摸很难发现。他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笑着说:“漏气原因找见了,扎了一点东西,补一下就没事了。”他边说边用螺丝刀将钢针顶出来,将一根牙签插进漏气处,接着又端来一盆水,将轮胎置于水中,边转动边检查。确定再无漏气处,他将车胎擦干、气放了,接着将车胎一步步卸下来,用凿子在牙签处细细打磨,再轻轻吹掉上面的碎屑,如此重复好几次,最后将火补胶片粘上,用手指来回按压,确定粘牢后,这才重新将轮胎装好,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脸上被手上的油垢抹出几道黑印也全然不知。
我早已被他熟练的技术吸引住了,细细打量着他:他上身穿一件蓝色的工作服,上面沾满斑驳的油垢,袖口处已被磨烂,裤子膝盖处沾满尘土。长时间的户外工作,他的脸被晒成了古铜色。还有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上面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痕。就是这双粗糙的手,让原本破败不堪的零件,瞬间重获新生。
三
我站在身旁,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眼前又浮现出那感人的一幕:有一天下大雨,我外出办事,一手打着伞一手骑着车,结果风太大差点将伞吹翻,车子举步维艰。我只好将伞打低,却挡住了视线,再加之路面湿滑。顷刻间,车头偏向一边,不受控制地撞向路边道牙,我被远远地甩趴在路边,车头被撞歪、车筐被压扁,嘴唇被磕破,手掌被划伤,身上全是泥水。当时也顾不得身体的疼痛,赶紧给小娟打电话,原以为下那么大的雨她根本不会来,却还是耐着性子等了十几分钟,就看见她披着雨衣开着三轮车赶了过来,雨衣的帽子掉了,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她看到我摔成那样,心疼地问:“姐,怎么摔成这样?”“我打伞骑车,风太大,路太滑,控制不住车头摔了。”她赶紧将我扶起,送到附近的诊所,让我先接受治疗。她连擦把脸的时间也没有,就径直拉着车子朝修车铺赶去。车篮修好后,又将车送了回来,我付钱给她,她说什么也没要,还千叮咛万嘱咐:“姐,以后骑车小心点,注意安全!”
现在想想,心里还热乎乎的。在我最无助时,是他们伸出援手,让我深深地感受到:人间还有真情在!
此刻,轮胎补好也充了气,链子上也润了油,车闸也调好了。小娟老公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污垢,神情略显疲惫却还面带微笑:“好了,你试试,现在没问题了。”我跨上车,轻轻拧了一下车把,车头稳稳的。车子缓缓向前滑动,像一只重新充了气的小鸟,精神抖擞。
“多少钱?”我掏出手机准备付款。小娟连连摆手:“姐,不要钱,一点小问题,都是老熟人。”
“那怎么行?都好几次了,你们随叫随到,免费拉车并修车,太辛苦了,我都有点过意不去。”说完,我给她转了50元。
“姐,真不用给钱,一点小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以后车子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她的话如冬日里的暖阳,暖烘烘地照进我心里。
我骑着车子稳稳前行,风儿轻轻从耳边吹过,带着路边的花香,清爽怡人。
其实,她的热心肠,从来都不是只对我一人。隔壁小区七十多岁的李奶奶,瘫痪多年在床,她的老伴也早已离世,一对儿女都在外地工作,她吃饭都成了问题。小娟得知后,每次做好饭菜,总会给李奶奶送去,有时间还会帮她洗衣洗澡,打扫屋子。
寒冬腊月,清洁工王阿姨,凌晨四五点都起来打扫街道,双手冻得通红。小娟送完孩子回来,得知王阿姨还未吃早点,赶紧去附近早餐店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稀饭,又买来一双棉手套送给她,王阿姨当时感动得泪水盈眶:“好孩子,你人真好,真是太感谢你了!”
人在着急时最容易出乱,一位中学生上学时链条突然断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差点哭出来,正当他一筹莫展时,正巧小娟路过,问明情况,她先将那个中学生送至学校,然后留了其信息,待车修好后送至学校。当那位学生付修理费时,她只说了句:“你只要好好学习,就是最好的修车费。”那位同学感动得不知所措。
类似这样的事还有很多:谁的车坏了,一般的小问题不用换配件的,她都是免费修理。
我问她:“你们时常免费帮人修车,不怕赔本吗?”她笑着说:“谁还没个难处,搭把手的事,不算啥!”
她们夫妇还在自家店门口放了几张桌椅,摆上茶水,方便过路人和顾客前来小憩。大家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小店愈加变得热闹起来。
四
回家后,我将修车之事说与老公听,他深受感动,轻声说:“小娟夫妇待人真诚,人确实好,咱们应该知恩图报谢谢人家。”
“你说得对,他们随叫随到,几次修车都免费。这份恩情咱们应该铭记于心,哪天给他们送点我炸的油糕!”我说激动地说。老公欣慰地点点头。
事后,我在他们店里选了一款自己喜欢的电动车,她不仅给我按原价的八折出售,还有赠品相送。让我又一次感受到:人与人交往,最终要的是人心换人心,八两换半斤;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这才是最真诚的为人之道。
其实我心里明白,小娟夫妇并不是什么大老板,只是普普通通的手艺人。他们兢兢业业,靠勤劳的双手经营着自己的小店。他们待人热忱、不计得失、乐于助人,用朴素的善意,温暖着一个又一个陌生人。也正因如此,他们小店的口碑越来越好,买车、修车的人络绎不绝,生意也一直红火。
以后的日子,愿我们都能被这样的温暖包围,愿我们都能带着这份暖意,成为一道光,照亮身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