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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晓荷·酿】又是一年椿芽香(散文)


作者:冬阳先生 举人,4137.7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249发表时间:2026-04-01 10:16:14
摘要:我站在墙头上,伸手捋了一下紫红色的香椿芽,随后把手放到鼻前,味道还很淡,让它再长长吧。

“香椿鱼是什么鱼?是淡水鱼还是海水鱼?和多春鱼是近亲吗?”当第一次听人说起“香椿鱼”,我本能反应,脑海里蹦出以上问题,知道答案后哭笑不得。香椿鱼原来是炸香椿芽,长长的香椿芽裹上鸡蛋面糊,炸出来形似小鱼而得名。在我老家,人们还是习惯叫它“炸香椿芽子”。
   前几日,去后院找猫,当翻上墙头,突然发现后院几棵香椿树醒了,干巴巴一冬的枝头上,凸现几分紫红。其中几个枝头枝叶有了雏形,慢慢由红渐变为绿,远观像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凤爪。
   “香椿芽子出来了”,我忍不住喊出来。路过的房东静姐说:“是呢,还忒小,吃不着,等长大些你就摘着吃。”
   香椿树对农村孩子来说并不陌生,村里房前屋后,院里院外,墙东墙西,沟边河沿,到处都能见到香椿树。当然,也不全是香椿也有臭椿,仅靠目测分辨香椿臭椿对农村人来说不算难事,但对城里人来说就有些难度了。最好的分辨方法,就是看芽子颜色,香椿芽的颜色偏向于紫红色或褐色,而臭椿芽是绿色。再就是闻气味,摘上一片叶子揉搓一下,香椿带有一种浓郁的芳香,臭椿带有一种浓烈的臭味。如今还有一种椿芽子不臭也不香,被一些不良商家当香椿卖,也能吃就是没香味。
   臭椿也不是一无是处,世物无好坏,因人生好恶之心而有优劣之比。臭椿不是椿,叫“樗”,因和香椿相似,无辜中枪成了香椿的对比对象,它叶子味道臭但材质坚韧纹理直,具光泽,易加工,是建筑和家具制作的优良用材,此外,还可做药材之用。白居易在《林下樗》中写到“知我无材老樗否,一枝不损尽天年”。我小时候还是比较喜欢臭椿的,把它的枝干截成小段,插在高梁葶干上做箭头,射出的箭不容易跑偏,精准率极高。
   在春日,炸香椿芽在姥姥家最为常见。腊月里姥姥就开炸锅。炸货里除常有藕盒、地瓜盒、绿豆丸子、面丸子、带鱼,必不可少的还有炸香椿。但我很少吃它,小时候爱吃甜的我,实在吃不了那种咸。用老家方言说“齁咸,这是把卖盐的揍死了吗?”
   香椿芽齁咸,不是姥姥厨艺不精而是条件所限。八九十年代,农村没有冰箱,不能像现在这样把香椿芽放冰箱储存,冬天吃几乎可以与鲜香椿媲美。最好的储存方法就是用盐,把摘来的鲜香椿芽用大盐搓起来,能储存很久。姥姥腌制香椿大多不选用最鲜嫩的那种,因为水分太足不易存放,她会等到香椿芽大一些,叶子舒展开,水分不那么足,用盐搓起来也不掉叶子,储存可以更久。怪不得,姥姥炸的香椿芽都好长,像一条条细长的小白鲢鱼。
   姥姥老院子的东墙处,种了好几棵香椿树。每年春天,北屋前那棵石榴树刚发芽时,香椿树已赶在前头。姥姥拿上板凳,踩上去采摘,炒鸡蛋给我们吃。香椿炒鸡蛋,是一道经典的春季家常菜,很受追捧。有人喜欢煎香椿鸡蛋饼,有人则喜欢散炒,香椿鸡蛋饼两面金黄酥香,散炒嫩滑软糯。香椿健脾开胃,生气补阳,鸡蛋滋阴润燥,养心安神,两者鲜香嫩滑,堪称绝配。每年清明前后,大小饭店菜谱上少不了这道香椿配鸡蛋。
   姥姥孙男弟女多,大舅三舅家的孩子几乎是姥姥一手带大的。二舅家的孩子们以及堂舅家,甚至周围邻居家的孩子都爱来姥姥家吃饭,我也爱住姥姥家,这么一大群人,母鸡压力山大,大多时候蛋生不上吃。姥姥就把比较鲜嫩的香椿芽,用刀剁碎,拌上咸盐,滴上熟棉油,孩子们夹在馍里吃,食欲大增,害得姥姥几乎隔一天就得蒸一大锅馍。即便如此,姥姥从不嫌弃孩子们吃的多,也从不赶孩子。
   姨奶奶北屋前,常年放着一个或两个腌菜缸,腌菜缸里一年四季腌着青头萝卜、老疙瘩、白菜根。夏季还会有长豆角、黄瓜头,辣椒,但早春时候,咸菜缸上端会铺着一层香椿芽。在农村,腌香椿芽的方法有很多种,盐搓比较多,咸水腌要少一些。
   那年我上初中,在学校食宿,为节省开支每周都要带上一瓶咸菜。平时,母亲逢集会买上一些五香玫瑰头,切成条加点油一拌,塞上满满一罐头瓶能吃到周三。
   春天每逢周末我和小妹必去姨奶奶家,回来时,姨奶奶也必会为我们装一瓶咸菜,除老疙瘩和青头萝卜丝,我还是喜欢姨奶奶拌的香椿芽。她把腌好的香椿用清水洗上几遍,反复揉搓,确保不那么咸,放在案板上剁碎,怕不够香,每次还要给我们滴上一些芝麻油。腌制后剁碎的香椿和姥姥腌制的鲜香椿区别很大,经过腌制掺杂了其他味道,生出一种更浓郁的香气,加上芝麻油的香气,让人舌底生津。姨奶奶会把拌好香椿芽末塞进瓶子里,再用勺子压实,恨不得把瓶子撑破。
   放学后,领完馒头,我打开咸菜瓶盖,沁人心脾的香气瞬间溢出来,飞遍整个教室,同学们都被香味吸引而来,争先恐后用自己的咸菜与我交换。看他们可怜巴巴的眼神,看他们直咽口水,我虽心有不舍但于心不忍,还是一人分上一勺,结结实实的一大瓶香椿芽末,最多能吃到周二。
   母亲也会腌香椿芽,一种最原始的腌制方法。小时候,家里穷,父母为改善窘迫,承包下十几亩荒地,七八亩荷塘,一年四季背着月亮出去,背着星星回来。我家炒菜吃的次数屈指可数,每顿饭基本都是老咸菜,能炒份冬瓜,炖个白菜粉条都是奢侈。
   清明节前后,香椿芽长出来,母亲并不着急采摘,因为太小吃起来浪费,等到香椿芽老一些,叶子都舒展开,才把它们采摘下来放到瓷盆里,撒上盐,拌匀后,用盖垫盖起来。几天后,香椿叶蔫蔫地缩在一起。母亲去地里干活,带上几个凉馍,拿上几根香椿叶,提上一桶凉白开,这便是午饭。周末时候,我偶尔去帮母亲干活,孩子不抗累也不抗饿,还没到中午肚子就饿得咕咕。找个理由跑到地头上,从母亲的布兜子里拿出凉馍,从方便袋里拿出腌香椿叶,咬一口馍,吃一片叶,不多会儿,香椿叶只剩下杆子。即便这样,我也不会丢掉,而是把它当肉来吃,从杆子根部用牙撕开一个小口子,把香椿杆皮撕下来,幻想在撕肉吃,那种感觉至今回味悠长。孩子们是最爱幻想的,我们会把茄子萼当“鸡腿”吃,会把馒头渣搓进水里想象成“小米粥”喝,会把馒头当“面包”吃,会把大米汤锅巴当“饼干”。每次幻想,饭都吃得倍儿香。
   转眼间,几十年过去了,吃香椿芽的热潮不仅没有落寞反而更受欢迎,温室种植的一斤香椿芽价格能达到几十块甚至上百块,即便如此昂贵,仍有人争相购买。随气温回升,室外香椿芽长势旺盛,价格浮动很大,甚至一天一个价。
   我站在墙头上,伸手捋了一下紫红色的香椿芽,随后把手放到鼻前,味道还很淡,让它再长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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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香椿鱼”非鱼,却游弋在许多人的记忆长河里。这篇散文以舌尖上的误会开篇,将“香椿”这一寻常春味,熬成了一锅深沉绵长的时光浓汤。作者笔下的香椿,早已不止于一种食材。它是故乡院落里那抹唤醒春天的紫红,是姥姥炸锅里翻滚的“小白鲢”,是姨奶奶咸菜瓶中压得实实的疼爱,更是母亲田间布兜里,那片就着凉馍、能让孩子幻想出肉香的坚韧叶子。文章巧妙地将知识、民俗与个人生命史无缝交织,在一餐一饭的朴素记述中,构建起一个由家族女性用勤劳与慈爱撑起的温暖世界。文章最动人处,在于其平静叙述下流淌的深情。那种“从不赶孩子”的宠溺,那种“恨不得把瓶子撑破”的牵挂,以及就着香椿杆“幻想在撕肉吃”的童年心酸与浪漫,都是最具穿透力的时代印记。如今,香椿身价倍增,成为餐桌“春鲜”,但作者在文末轻轻一捋,嗅到那尚淡的香气,仿佛在说:最珍贵的,永远是那些无法标价、与亲人共享的春天。这是一篇过往岁月里的温暖书写,它让我们相信,总有一种味道,能瞬间打通时光,让爱我们的人,从未远离。佳作力荐赏阅,感谢赐稿晓荷!【晓荷编辑:芹芹森】【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604010024】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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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芹芹森        2026-04-01 10:19:34
  文章以“香椿”为情感载体,细腻串联起姥姥的炸锅、姨奶奶的咸菜瓶和母亲的田埂。在充满生活气息的腌制、烹炒与共享中,三代女性的坚韧与慈爱悄然浮现,个人成长与往事记忆在舌尖上完成传承。朴素文字下,是岁月沉淀的深情。深度好文,值得细细品读!
回复1 楼        文友:冬阳先生        2026-04-02 13:06:16
  感谢芹芹森老师辛苦编发与精美点评,敬茶远握,问候春安
2 楼        文友:芹芹森        2026-04-01 10:19:54
  为老师点赞、敬茶献花,祝老师创作愉快!
3 楼        文友:蔚蓝枫叶        2026-04-01 21:28:33
  拜读冬阳老师佳作,一股香椿芽的香味扑面而来,真是让人垂涎三尺。我小时候没尝到过腌香椿,只记得母亲会把香椿掐成像鱼一样长裹上面糊沾上鸡蛋炸,炸出来的香椿叫香椿鱼,感觉味道特别香。
回复3 楼        文友:冬阳先生        2026-04-02 13:09:46
  感谢付老师抬爱到访,留评鼓励,试试腌香椿,能吃到春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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