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东篱】脚步是故乡平仄的梦(组诗)
◎山骨
水踩着凌波微步,将谷底的吟唱曲谱传播很远
山脊瘦骨嶙峋,依旧,逶迤而来蜿蜒而去
不断山的血脉,鲜活着自然的生命
清晰的远黛含烟,扑朔迷离的旧尘
扯不断走势镌刻的痕,深深地嵌在山梁之上
山以骨为媒,接住月老许下的宏愿
每一个平坦处住进屋脊,续写烟火传承的流年
转身处,一只鸟雀惊醒午夜的黑
月光如银,根根肋骨戳过水域千年蛊毒
岸上,有行人的脚步,卷起茸茸的叶
我得学会微闭双眼一一记住几棵松柏
翠绿中驮着亮光,像祖辈马蹄踏行的火
童年的记忆在山洞燃烧,潮湿与干燥
炭窑擎起的烟柱,山骨一一剪成袅袅
在睡梦的深处,仰望山梁
纵与横交织的白天与黑夜,祖辈的根须慢慢扎下
山梁、沟壑、石缝,我是根须旁湿润的一粒土
在山梁上找寻自己回望的坐标
山不说话,却把所有的坚韧
都种进了每个游子的骨血里
游子从不做一个叛逆的子孙
◎水势
当我再次站立在惊蛰唤醒的风中,父亲的犁铧
早就在水声轻缓鸟声轻鸣中拭得铮亮
父亲的身影,穿过梦的窗棂
久久地盘旋在心宇,广袤的天际
丝丝相扣的食指轻捻,渐长的麦苗在水流声中
崭露锋芒,油油的叶片
即将奏响空荡荡的锅碗瓢盆的曲子
此刻,风已安置好了最后一片雪花
把时光分成两半,一半在冷风里逝去,一半在暖风里新生
水流溢满沟壑,浪花涟涟
整个春的韵脚,沿大唐的诗韵起伏跌宕
山野没有城墙的防护,水流很容易站在极高处飞泻
浪漫而夸张了,一个生动的季节
我必须穿过水的身体,以优美的弧度
串起过去与未来,花红草绿时
聆听几声鸽哨,再次触摸
那年的风,驮着水汽,游向远方
梦里反复出现的铃铛,血脉奔涌
转身处,流水东去,带不走的是那捧入口时
就刻进心底的清甜与愁绪
◎故土
深陷泥层的脚丫光着脚板,自设路线到山巅
一头黄牛犁过的黄土翻卷,水有了黄色的浓稠
远去的时间,在光影里浮幻
多少隐去的风和雨
在飞鸟的羽翅间,掠过夕阳,进入黑夜
也准备学着夕阳,找到一个歇息的故乡
我是肩扛泥土的孩子,父亲随手扔出的枝柳
于一座山谷低处,褪尽毛茸茸,窜出新芽
拉长窗户影子的萤火,遁入一片竹林
背篓里长大的故事,掐断父亲的目光
钻进一片田地,让故事着色六月的金黄
捆绑满地的思绪,规规矩矩地要颗粒归仓
泥土围成的坚固拒绝风声,沾满泥巴的瓦砾
站在屋顶仰望一抹天蓝
梦一直在醒着,听着黄牛踩过的雨点
故事的情节还未完成,不肯悄然落进黑夜的温柔
夏天挥舞的镰刀,早就等着收割秋天
催化剂一样的风,让庄稼和时间发生反应
稻田浅唱的蛙鸣,将碎落光阴归隐
时光无奈地承接着自然的落叶
飘飞再远的叶片,总能找到归宿
脚踩在故土上,每一步都是故事
纸张太薄太轻,故事的载体
总是拨开那些殷勤,继续落在故土之上
故土的平仄,总在脚步上
纸张上的韵脚,都在沉睡
于是,脚步带着平仄
铿铿锵锵,又,轻轻缓缓
安睡在梦的温床,明天醒来
脚步跟随苏醒
原创于2026年2月2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