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云水】西园街,一幅浓烈的人间烟火画卷(散文)
潍坊的风,总带着街巷的清冽与草木的淡涩,时而清劲拂面,时而变得迅猛异常,仿佛什么都能托举上天。最负盛名的,自然是风筝,整日里各种各样的在蓝天上悠悠飞舞,这是潍坊独有的浪漫。
可这风,一拐进西园街,清冽便瞬间化了,变得温软醇厚,满是人间烟火气。
循着风儿,一路徜徉在西园街,眼前徐徐便展开一副生动的市井画卷。走在西园街,脚步不由自主放缓,人也安然下来,心儿随之舒展,清爽自在。目不暇接,鼻子一下子被激发出旺盛的灵敏度。各种香气扑鼻而来,什么肉火烧,水煎包数也数不完。尤其是朝天锅滚,烫的大锅里翻滚着肉汤香。西园街,就好比一个巨大的宝盒,刚刚揭开一道缝,里面能弄的烟火气,才刚刚开始。
西园街热闹非凡,生活百态尽在其中。西园街不像通衢大道那般宽阔舒展,反倒紧凑精巧,寸土寸金。一步一摊,三步一店。琳琅满目的吃食就那样明晃晃地摆着,香得人挪不开眼,迈不动步,整个人要被这鲜活的烟火气勾住,留下来似的。
一大早,人来人往的人们就拥挤在西园街。无论谁,只是稍稍往朝天锅摊位前一站,摊位老板立刻亲切地打招呼:想来点什么?说着递过小马扎,口里介绍着:有猪头肉的、辣椒鸡蛋的,还有土豆丝的。
随着老板的话语,浓浓的香醇顺着蒸汽往上飘。大骨头汤熬得奶白,浇头的香菜裹着汤汁的香,风一吹,清新的香菜与肉味完美融合,鲜得让人咽口水。如果不就着一碗热汤,吃上几卷,就像亏待了自己。
不仅仅是朝天锅的香,一家挨着一家的小吃摊、门店,藏着万千风味。油条的麦香,小笼包的鲜香、麻花的甜香,鸡鸭和乐的劲道,馄饨的温润……一丝丝,一缕缕,缠在西园街的风里,织成一张烟火人间的大网,在西园街上空弥漫开来。
我喜欢吃肉火烧,这条街有好几家,随意一家火烧铺,生意都好得出奇。无论早晚,火烧铺门前都排成一条长龙。一般是夫妻店、父子店或母子店。看着火烧铺老板那股麻利劲儿,动作娴熟,一人娴熟包馅,一个专注在火炉上烙制,配合天衣无缝。潍坊肉火烧皮薄馅大、外酥里嫩,看着金黄焦脆的肉火烧在炉子上翻转,肉香、葱香、面香层层融在一起。别说是孩子,就连大人也难抵诱惑,眼睛像长出小手似的,紧紧盯着肉火烧,只想赶紧来一个。不仅眼馋,鼻子也馋得翕动,整个人儿像被香喷喷的肉火烧俘获了。
然而,要是只被小吃勾住脚步,那就不算真正读懂西园街。不是早就说了么,西园街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店铺也是一家紧挨一家。李家的肉火烧铺子挨着王家油饼铺子,张家烧鸡门店挨着刘家干果店。刚凑到和乐面馆,端起那碗热汤面,可路过水饺店,又想来一碗,蘸着蒜醋吃个痛快。每种吃食都带着自己独特的秉性:水饺实在,火烧香浓、朝天锅醇厚。光是火烧换着花样吃也能吃段日子,什么杠子头、砍火烧、簸萁火烧等;各类饼食,更是品种繁多,什么邋遢饼、油酥饼、三页饼轮番勾着人的食欲。初来乍到的人,往往看得眼花缭乱,一时竟无法选择,只觉得满口生津,垂涎欲滴。
转到最后,也未必能数清这西园街上到底有多少种吃食。有句老话:“买不到的东西,去西园街。”是的,在别的地方寻不着的物件,只管到西园街好了。西园街的铺子多如树叶,数也数不过来,就像“百宝箱”,只要你能想到的,这里应有尽有。若想卖东西,也来西园街,这里一天到晚熙来攘去,商贩云集,人流不断。
西园街从不止于舌尖美味,还有菜市、海鲜市、五金建材和便民超市,生活所需,一应俱全。
坐在火烧铺子里,吃着香气喷鼻的肉火烧,可以看到从菜市鱼市走回来的人,手里提着鲜鱼活虾、肥嫩大闸蟹,刚刚宰杀的活鸡,新鲜的猪牛羊肉,还有水灵灵的蔬菜。春有春笋香椿、夏天西瓜芸豆,秋天有萝卜白菜。买主总爱用沾着泥巴的手拍着箩筐说:“自家地里现摘的,露水还挂在菜叶上,新鲜不?”
游人如织,买卖兴旺,烟火不息。再有各种水果荔枝、草莓、西瓜等等,能把眼看花,心里也乐开了花。
我偏爱海鲜,每次去西园街,海鲜市必逛一逛。走进去,就感觉到了海的气息。鲜虾一只只活蹦乱跳,还以为在海里,不肯就此被俘获,它们一跳老高,是不是真以为能跳回大海。大闸蟹张牙舞爪,一副横行霸道的样子,举着钳子,青青的壳红红的钳。会做生意的老板们,掰开几个,满满的黄,摆在摊位最显眼处,任谁见了都难抵大闸蟹肥美的诱惑。海蛎子、花蛤堆成小山,肉质嫩得透光;清江鱼、鲶鱼在水里游来游去,银鳞闪烁,好似江河波光。顾客们啧啧赞叹:“今儿海鲜真新鲜。”纷纷挑上几条鱼,几斤虾和几只蟹子。
水产老板贴心周到,只要有人来选海货,又挑又捡,从不拦着也不埋怨。只在一旁微微笑着。等顾客挑好后,立马处理得妥妥帖帖,如庖丁解牛般,三两下便刮鳞去脏。买主回家只需稍微冲洗,就可以直接下锅烹煮,省了诸多繁琐。
其实,西园街的人间烟火气,还体现在各种不可缺少的行当,就是那些守着方寸之地的老摊位,有修鞋的、配钥匙的、修自行车的。早年还有锔盆锔碗锔大缸的,剃头的,代写书信、写春联的、算卦的,还有扎风筝、耍杂耍的、买膏药买胭脂花粉的。这些摊位挤挤挨挨,露天经营,有的不过是摆放一把大大的遮阳伞,简陋却不潦草。摊主手艺精湛,以精益求精的匠心,迎接南来北往的人。
我喜欢站在修鞋大爷摊位旁看一会,他微笑着,皱褶里满满的诚意,坐在小马扎上。但见他的锥子穿引着粗线,刷啦刷啦的声响,好似一把二胡,奏出动听的音乐,一会将磨破的鞋帮细细缝补,一会将掉了的鞋跟粘贴好。
紧挨着的是缝补大妈,利利索索,碎花衣服,灰底儿兰花,大大的套袖,雪白的帽子,朴素耐看。我站在一旁,碎花大妈问:“今儿天气好,西园街人真多嘞。”
我说:“是呀,每次来都很热闹。”
修鞋的大爷接着说:“不只是咱们潍坊人民喜欢西园街,外地人也喜欢,你看看几个配眼镜的、做服装的,那可是地地道道南方人嘞。”
碎花大妈又说:“你以为光是外地人来做生意呀?还有许多来潍坊游玩的,哪一个不来西园街逛一圈。”
一旁路过的人,也回头来一句:“都知道,来这里转一圈,潍坊有名小吃就都尝遍了。”
其实,还有一个别有洞天的好去处——自怡园,掩在西园街深处。转弯拐进去,便呈现一副四季如画的景致。春有牡丹玉兰,竞相开放,柳绿桃红杏花红,翠竹青青,生机盎然;夏日满湖荷花,莲叶接天,荷风送爽,清凉宜人;秋来层林尽染,黄叶红叶交织,湖水清冽,静谧幽美;冬天残荷疏柳,梅花映雪,素净水墨里点缀着一抹抹红艳。
这里有亭台楼阁、水榭歌台,杨柳依依,小桥流水,鸳鸯戏水,鲤鱼跃出水面,轻舟荡漾在碧波之上。男女老少在此跳舞、唱歌、聊天,下棋、打球、玩空竹、踢毽子,欢声笑语,自在悠然。
返回时,依旧走在西园街上,只觉满街烟火香气几乎要溢出来,心里满是温润与欢喜,更为生活在潍坊而自豪起来。
竟然生出几分贪心,我想把西园街,这幅烟火画卷轻轻卷起,带回家去,赠予亲朋老友,同赏这人间最温暖、最甜香、最动人,也最浓烈的市井繁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