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又是一年清明节(散文)
柳丝吐绿,杏花泛白,春风像孩子稚嫩的小手一样抚摸着脸颊,好惬意,好温馨。
一年当中,我最喜欢的季节就是清明前后的风景。天公作美,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下着,雨滴落在桃花杏花的花瓣上,欲滴还留。忽然想起年轻时,也是这个时节,和初恋的女子相约在公园的草地上,摘几朵刚探头盛开了的蒲公英,插在她发髻上。蒲公英那金黄色的花朵便朝着太阳微笑,好迷人,好让人突发许多美丽的遐想。现在想起依然难忘,仿佛恋人那双醉人的眼睛,总也看不够,总也忘不掉。城南古钟公园的湖水里,小木船的双桨荡起层层涟漪,我们唱着舒心的曲子,抬眼和蓝天白云对视着,畅想美好的未来,憧憬着往后的岁岁年年都能这般相伴,看尽春花秋月,把平凡日子过成诗,描成画。
那时的我们,正值青春年少,眼里有光,心中有爱,连风都是甜的。春雨过后的草地带着湿润的泥土芬芳,踩上去软软的,像是铺了一层天然的绒毯。她总爱穿着红的发烫的衣衫,站在花树下,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温柔比枝头的繁花还要动人。我们并肩坐在草地上,不说太多情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春风拂过枝叶的声响,看着蝴蝶绕着花丛翩跹,偶尔相视一笑,便胜过千言万语。她会指着天边的流云,说未来想要住在有花有水的地方,养一只温顺的小猫,闲暇时看书、赏花、泛舟湖上;我则握着她的手,郑重地许下承诺,一定会陪她实现所有心愿,把她护在身后,给她一世安稳与欢喜。
那些年少的誓言,没有惊天动地的壮阔,却有着最纯粹的赤诚,如同清明时节的春雨,润物无声,却深深镌刻在心底。我们也曾沿着公园的小径慢慢行走,看岸边的垂柳垂下万千丝绦,看湖水倒映着花影与身影,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彼此肩头。她会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花瓣,轻轻捧在手心,感叹春光易逝,我便笑着安慰她,只要我们在一起,每一个春天都会如约而至,每一段时光都会温柔以待。那时的我们,从觉得时光无限,总以为青春很长,缘分很深,眼前的美好会一直延续下去。
岁月匆匆,弹指间,已是多年过去。如今又到清明,春风依旧,杏花依旧,细雨依旧,只是当年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如今已鬓间已经有了白发。少年夫妻老来伴,在似曾相识的春光里,看着眼前的一草一木,一湖一水,过往的画面一幕幕涌上心头,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我们依然手牵手漫步在湖边,看落日余晖,听身边小孙子稚嫩的话语和童真的歌声,脸上还像年轻时一样挂着满满的笑意。
蒲公英依旧在春风里盛开,金黄色的小花依旧朝着太阳绽放,我伸手摘下一朵,指尖触碰到花瓣的瞬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青涩的午后,小心翼翼地把花插在她的发间,看她脸颊泛红,娇羞低头。那些年少的爱恋,那些青涩的时光,那些未曾实现的诺言,都随着岁月的流转,沉淀成心底最柔软的回忆,在每个清明时节,随着春风悄然苏醒。
清明的雨,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既滋润了万物,也勾起了心底的思念。它不像夏日的雨那般猛烈,也不像秋日的雨那般萧瑟,而是温柔又绵长,像是在诉说着过往的故事,也像是在抚慰着岁月留下的伤痕。站在雨中,任由微凉的雨滴落在脸颊,混着心底泛起的冷暖与酸涩,才明白,有些遇见,足以温暖一生;有些回忆,纵然历经岁月沧桑,也永远不会褪色。
如今的我,早已褪去年少的青涩,历经了生活的风雨,懂得了世事无常,也明白了有些离别是人生的常态。但每当清明时节,看着这满城的春色,依旧会想起那个春天,那个公园,那个插着蒲公英的少女,那段纯粹又美好的时光。原来,真正难忘的从不是春日的风景,而是风景里的人,是那段无忧无虑的青春,是那份毫无保留的爱恋。
春风依旧,岁岁年年,清明的春色永远这般温柔动人。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回忆,如同枝头永不凋零的花,在心底静静绽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纵使时光老去,纵使物是人非,那份初见的心动,那份年少的憧憬,依旧会在每个春天,随着柳丝、杏花、春雨,一起如约而至,成为生命里最珍贵的宝藏,温暖着往后漫长的岁月。
紧紧地拉着老伴的手,走过春风,走过时光。
二哥和他的自行车
作者:刘高田
许多往事,一经回忆就是一段温润的故事。
时光匆匆淘洗着岁月,老旧物件却总能定格住难忘的瞬间。今年寒衣节回家给已逝亲人上坟,推开旧宅锈迹斑斑的铁皮大门,院里杂草疯长,屋内尘灰弥漫,人去屋空的落寞,总让人鼻尖发酸。走进西偏房,墙角静静立着一辆二八老式自行车,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老物件,车架上包裹的塑料纸早已剥落,一只脚蹬没了橡胶,只剩铁棍,另一只用厚木块替代,铁丝紧紧拧着,车铃、前泥瓦、闸皮都没了踪影,车座裹着层层旧布,依旧能看出当年被悉心呵护的模样。
我找来抹布擦去灰尘,借了打气筒给轮胎充气,跨腿骑上去,车子“嘎吱嘎吱”响着,依旧能稳稳前行。转动的车轮里,我忽然想起,离开我九年的二哥,就藏在这辆老自行车的每一道纹路里。
二哥乳名豆豆,在我同父同母的兄妹里是老大,比我整整大十岁。我升高中那年,他早已步入社会,先是在村里务农,又去社办砖瓦厂上班,后来学了兽医,背着医药包,拿着注射器,走村串户给牲口看病,在年少的我眼里,那时的二哥神气又能干。
那年盛夏的一个傍晚,二哥推着一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进了院,车前脸的白山标识,像极了电影里的霞光群山,他声音颤抖,难掩满心欢喜:“我买下自行车了!”身后跟着满是羡慕的街坊邻居。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自行车是“三大件”之一,堪比如今的轿车,这辆白山牌自行车,是二哥省吃俭用三年,花98元从沈阳自行车厂买来的心头至宝。
他格外珍视这辆车,买来红绿塑料条,细细缠满车架,用蘸了清油的白布,把每根辐条擦得锃亮,一夜之间,旧车焕然一新,第二天便伴着清脆的车铃,穿梭在乡间小路上。
秋天,我中考拿下全校第一,收到了成都一所电子通讯中专的体检通知,全家人的喜悦溢于言表。可二哥骑车送我体检,傍晚归来时,却满脸沮丧——我的视力不合格,彻底错失了这所军工学校。
二哥没顾上吃饭,又骑着自行车连夜赶了二十里山路,去找联校校长打听出路。坑洼的乡间夜路,又黑又暗,他一不小心连人带车摔进沟里,裤子被荆棘划破,腿上渗出血迹,更糟的是,自行车后叉直接摔断了。我不知道他是怎样忍着疼,推着坏掉的车子一步步走回家的,只记得第二天,他瘸着腿,默默在院里修理他的宝贝自行车,脸上还带着擦伤,半句怨言都没有。
校长说,我成绩优异,能上区重点高中,可报名时间紧迫,全家人立刻为我的学业奔波。父亲拖着气喘咳嗽的病体,承包了队里的菜地,起早贪黑劳作;二哥找人在自行车后座焊了两个铁架,装满新鲜蔬菜,走村串巷叫卖,挣来的钱,一分不留都用在我的学费和伙食费上。我埋头读书,一路从高中、中专毕业,参加工作、成家立业,可日子慢慢变好时,父母却相继离世,二哥也在2008年仲夏,因淋巴癌永远离开了我们,年仅55岁,留下两个还未成年的孩子。
如今,旧宅依旧,老自行车依旧,可那个疼我、为我奔波一生的二哥,再也回不来了。每次回到这空荡荡的院子,摸着这辆布满岁月痕迹的白山牌自行车,心里的思念便翻涌不止,唯有走到坟前,点起纸钱,将满心牵挂与思念,化作青烟,寄往远方。
一缕青烟
把纸钱和思念送上蓝天
我已身穿棉袍
我的亲人
你在那边
是否还未换单
一壶烧酒
跪洒灵前
一个人
仰头呼唤
我的亲人
无论走去多远
都会把你们挂在心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