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小蝴蝶】武松:我活到了八十岁(杂文随笔)
武松:我活到了八十岁。
我是武松,世人都知我是梁山好汉,却少有人晓得,我这一生风风雨雨,最终活到了八十岁,在杭州六和寺安然离世,也算得了个善终。
回想当年,我的故事,在《水浒传》里占了整整十回,世人称“武十回”。这十回里,从头至尾都是我的经历,没有旁的梁山头领过多掺和,只围着我一人铺陈情节,就连武大郎、潘金莲、西门庆这些人,也因这十回故事,成了人人皆知的人物。
我这一生,做过不少惊天动地的事,最让世人传颂的,便是景阳冈打虎。那日我到了阳谷县地面,路过一家山村野店,店门口挂着“三碗不过冈”的酒招,与寻常酒店只挂“酒”字大不相同。店家见我一人,直接摆上三只碗、一双箸、一碟热菜,满满筛上一碗酒。我喝罢一碗,店家再筛一碗,连喝三碗,店家便不肯再给,说他家酒是“透瓶香”“出门倒”,寻常人喝三碗便醉,过不得前面的山冈。
我偏不信,只觉店家小气,执意要喝。店家见我喝了三碗全然不动,知晓我酒量过人,便又给我筛酒,每次都是三碗一轮。我性子上来,几番坚持,前前后后算下来,竟喝了十八碗酒,店家拦不住,我便提着哨棒,执意要上景阳冈。
店家劝我,说冈上有猛虎伤人,需等行人结伴才能过。我只当是店家哄我留宿,笑着道:“便有大虫,我也不怕。”走了四五里到了冈下,见到树皮上的告示,我仍不信,觉得是店家的诡计,又道:“我却怕甚鸟!”直到在山神庙里见到县里的印信榜文,才知冈上真的有虎。
那一刻,我心里也怕了,想转身回酒店,可又怕被店家耻笑,丢了好汉的脸面。我寻思片刻,硬着头皮道:“怕什么鸟!且只顾上去,看怎地!”彼时酒力发作,我踉踉跄跄走到一块大青石上,刚想躺下歇息,忽听一阵狂风呼啸,一只吊睛白额大虫猛地扑了出来。
我当即惊叫一声,从青石上翻下身,手里攥紧哨棒,酒意瞬间化作冷汗。那大虫凶猛,一扑、一掀、一剪,我都堪堪躲过,慌乱中哨棒打在枯树上,竟断成两截。我索性赤手空拳,借着一身力气与武艺,揪住大虫顶花皮,一顿拳打脚踢,愣是将这害人的猛虎活活打死。
打死老虎后,我浑身乏力,连走路都只能慢慢挪步,心里还犯嘀咕,若是再跳出一只大虫,我怕是难以抵挡。下冈时撞见枯草丛里钻出两只“大虫”,我吓得以为性命休矣,细看才知是猎户,虚惊一场。
后来阳谷县知县赏我一千贯钱,那可不是小数目,足够寻常人过大半辈子。我想着这些猎户因这老虎受了不少责罚,便一分没留,全部分给了众人。我武松虽不是富贵之人,却也懂体恤旁人,这才是好汉该做的事。
再后来,我回到清河县,却得知兄长武大郎被潘金莲、西门庆害死。我本想走官府路子伸冤,可知县、县吏都收了西门庆的好处,公道无处可寻。我无奈之下,只能自己动手,摆下宴席请来四邻,当着众人的面,问清潘金莲的口供,为兄长报了仇。行事之时,我带了笔墨证人,步步都有分寸,绝非鲁莽行事。
闯荡江湖的路上,我还在十字坡识破了孙二娘的黑店。她端来人肉馒头,我拿起一个拍开细看,当场点破她的勾当。我故意装作中计,把酒偷偷倒掉,趁她不备将她擒住,后来与张青、孙二娘夫妇相识,也算多了几分江湖际遇。
只是我这一生,也做过两件让我后来心生悔意的事。
一件是醉打蒋门神。那时我被发配孟州,施恩对我百般优待,我感念他的好意,便帮他从蒋门神手里夺回快活林。后来我才明白,我不过是帮一个恶霸,打了另一个恶霸,快活林的百姓,依旧要受盘剥,并无半分益处。只是当时被情义蒙蔽,没看清这其中的门道,如今想来,实在糊涂。
另一件便是血溅鸳鸯楼。蒋门神与张都监、张团练勾结,设计陷害我,将我逼入绝境。我忍无可忍,大闹飞云浦后,折回鸳鸯楼,杀了这三个奸人。可一时怒火攻心,竟将府里的马夫、丫鬟、仆人,甚至无辜的妇孺都杀了,前前后后杀了十五人。事后我虽觉心满意足,可冷静下来,才知滥杀无辜,终究损了好汉的名头,每每想起,都满心惋惜。
我这一生,见惯了官场的黑暗,府州县里的贪官污吏,个个腐朽不堪,欺压百姓,无恶不作。我虽只是一介武夫,却也懂疾恶如仇,看不惯这世间的不公,才会一次次出手,与这黑暗世道抗争。
后来上了梁山,随众兄弟南征北战,征方腊时,我失了一条左臂,却也保住了性命。战争结束后,我不愿再回朝堂,便在杭州六和寺出了家。每日听着钱塘江的潮信,伴着青灯古佛,想起过往的兄弟,鲁智深在此坐化,林冲也病故在此,我与他们相伴,倒也安稳。
我从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勇猛无畏,到晚年的看淡风云、静心修行,这一生打过虎、报过仇、上过梁山、打过仗,历经无数生死劫难,最终能活到八十岁,在六和寺安然离世,已是万幸。
世人敬我是好汉,念我打虎的勇猛、复仇的刚烈,可我知道,我不过是个想守着情义、讨个公道的普通人。这一生,有高光,有过错,有快意,有遗憾,到头来,尘归尘,土归土,也算不枉在这世间走一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