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日历翻到这一页时
　　 雨就开始在檐下练习哽咽
　　
　　 我抱着院中那颗母亲栽下的老枣树
　　 枯裂的树皮，像母亲额头的皱纹
　　 灶膛的余温早被岁月吹凉
　　 汤勺悬在半空，再也盛不动清晨的粥香
　　
　　 父亲的笔墨靠在老屋的案头
　　 灰尘蛛网爬满他攥过的地方
　　 我伸手摸那口墨砚
　　 像摸他掌心里，没说完的半句话
　　
　　 纸钱燃成灰，轻得像父亲的叹息
　　 飘向云里——那里的路
　　 应该不用再踩泥泞吧
　　 母亲爱干净，该会把日子扫得亮堂
　　
　　 我把新泡的茶放在案头
　　 听见风穿过堂屋，带着熟悉的脚步声
　　 回头时，只有门框
　　 抱着一屋子的空，和我对视
　　
　　 雨停的时候，坟头的草又绿了一寸
　　 像他们曾站在田埂上
　　 远远地，向我挥手
　　 不说再见，只说"慢走"
　　
　　 ◎清明，致父母
　　
　　 风提着蓝布衫角，在墓地漫下来
　　 坟上的小草又被雨磨软了几分
　　 我摆上的白菊，花瓣尖凝着昨夜露
　　 像你当年缝补衣服时指腹沾的星子
　　
　　 去年的蒲公英，已把家安在坟头
　　 新绿的叶，托着细碎的白
　　 像你晒在檐下的棉絮
　　 风一吹，就飘满整个童年的街口
　　
　　 我试着学你蒸馒头的手艺
　　 铁锅咕嘟着，漫出馒头的香气
　　 才想起你总把最大的那个
　　 递给我，说"慢些吃，别烫着"
　　
　　 紫燕衔来半片云，落在坟顶
　　 我听见布谷在远处喊，像你站在
　　 村头的声音，"回家吃饭喽——"
　　 回声弥漫整个村子，抖落一地星光
　　
　　 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织网
　　 我坐在你常坐的那个石凳上
　　 忽然摸到衣兜里的糖，是你赶集
　　 塞给我的那颗，甜得发齁
　　
　　 风又起了，带着麦苗的清香
　　 我知道你在风里，在每片舒展的
　　 叶纹里，在每滴滚向泥土的露水里
　　 在我一低头
　　 就漫上来的，温热的乡愁里
　　
　　 墓地的烟缕，轻轻打着旋
　　 像你揉乱我头发的手，我对着
　　 天空喊了声"爹，娘"，风替你
　　 应着，"哎——"落在我发烫的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