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母亲的机杼声
　　
　　 一灯如豆，机杼声
　　 鬓角将风霜缝进
　　 岁月的褶皱里
　　 直到那天我发现
　　 她眼底浮现
　　 ——两条河
　　 一条叫清澈，另一条叫混浊
　　
　　 她无声地将芳华
　　 熬成粥，放进
　　 掌心里的裂河
　　 仍怕那温热太薄
　　 抵御不住千里之外的
　　 一声轻咳
　　
　　 门前枣树把自己弯成弓
　　 将织成的毛衣
　　 射向我正落雨的春
　　 只待它新生的枝桠，迸出花朵
　　 不识得人间霜雪
　　
　　 ——这便是她
　　 用半生粗砺的砂
　　 与时间换来的
　　 她力所能及的
　　 一片晴空
　　
　　 二、寄母亲书
　　
　　 我猜，此刻
　　 机杼声正响着
　　 那梭子来回，是你
　　 在编织一匹比岁月更耐磨的布
　　 你喜欢把心事
　　 织成各种形状
　　 红的像炉火，橙的像夕照
　　 看着它们在你掌心
　　 驯服成暖
　　 你眼角的褶子，便浅了
　　 而今天，我要将它们穿上
　　 出发七卡
　　 今天要走的这条线
　　 与昨天相同，也与你
　　 手中那根绷紧的线，相同
　　 我肩上的枪，已被风沙
　　 吻成一道冷冽的月光
　　 我牵着大黄，用靴印
　　 亲吻你无法涉足的
　　 每一寸冻土与山河
　　 别问，我是否已忘了
　　 门前那株枣木的弓
　　 我正将它未发出的
　　 所有年轮的力量
　　 填入我的枪膛
　　 当作镇痛剂，也当作
　　 唯一的准星
　　 我坚信，最终
　　 那枚用所有风霜锻打的星
　　 会认得你缝在我旧衣上
　　 那枚磨得最亮的
　　 顶针
　　 而我归来，只为俯身
　　 让你用一生习惯垂下的
　　 视线
　　 为我，也为它
　　 别上这枚
　　 沉重的、闪亮的
　　 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