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当纸钱在火中，蜷成黑色的枯叶蝶
　　 落向我，逐年稀疏的雪地
　　 我才懂得清明的意义
　　 与纸笔的谈判无关
　　 是将膝盖埋进泥土的深度
　　 和额头抵住石碑的叩问
　　 那盏始终空着的酒杯
　　 此刻，终于有了碰撞的对饮声
　　 ——而后，是长久的，喉间滚动的惊雷
　　 被一块石碑默默数尽
　　 多烧一些吧
　　 或许明年，走得太远，就赶不回来了
　　 胸间的返程票正在与那声幻觉
　　 一起，静静地褪色
　　 风吹过我的雪原
　　 将嵌在我眼角的褶皱抚平
　　 这无声的应答，便是我来的意义
　　 二、
　　 飞机将身体拔起——
　　 猛地撞入虚空
　　 身体的失重和发动机的轰鸣无关
　　 它只是在等
　　 云层履行托举它的义务
　　 前进，便是一场没有褶皱的航行
　　 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小桌板上的水杯拽着杯中的蝶影
　　 被迫跳了一支没有规律的舞蹈
　　 而空乘的声音
　　 像是专业的评委
　　 给这只劣质的舞蹈
　　 打了个——
　　 最低分
　　 终于，在新一轮的评分间隙
　　 它重复练习的舞蹈被允许
　　 而广播声将它扶正——
　　 如同将一则错误的情绪归档
　　 而胸口的褪色，仍在匀速前行
　　 与引擎的轰鸣达成
　　 ——新的协议
　　 三、
　　 机场出口处的出租车，在暮色里
　　 排成一条疲惫的静脉
　　 有人拉开车门，把登机牌塞进裤兜
　　 像藏起一片失效的符咒
　　 有人攥着导航，对司机说：
　　 “走最快的路，但别太颠簸。”
　　 而我车流中
　　 仔细辨别211路公交站台来往的方向
　　 只待它停靠，我便将自己与身后
　　 这厚重的，充满泥土气息的行李箱
　　 一并塞进它的身体
　　 车门闭合，惊扰了瓶中的蝶
　　 它与我一同聆听车内喧嚣
　　 车轮滚动，它不再担心跌倒
　　 再劣质的表演也不再有人打分
　　 公交车是无私的，它会接纳所有
　　 公交车是自私的，过站它便不再停留
　　 公交车是无辜的，它迎接黎明，送走黄昏
　　 唯独无法定位——
　　 杯中这只黑色枯叶蝶的
　　 最终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