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丁香】我的“宝贝疙瘩”(散文)
书,是我真正的宝贝疙瘩。我这人一生不抽烟、不喝酒,不会打麻将,也不懂掀花花(一种纸牌),甚至笨得连棋都不会下,唯独爱读书。
记得2019年,县上成立读书协会,我歪打正着,被推选为社长。第二年,上级有关部门加强党的建设,我又被推选为读书协会党支部书记。农村人一般把读书都叫看书,读书也罢,看书也罢,都是一个意思。读书是我的爱好,也是我的执着,一天不看书,我就像丢了什么似的。记得有一句名言:“爱读书的人遇到书,好像干旱的庄稼遇上甘露,饥饿的人遇上面包。”这话说得多么好呀。所以,书对我来说,就是我的“宝贝疙瘩”。
记得那时,不知从哪里刮来一股“读书无用论”的邪风,几乎无人读书,学校涣散。那时我中学刚毕业,恰逢高中停招,便只好回乡务农。可我偏爱读书,但很难找到书,读书就像搞地下工作似的。
不久,一家乡镇企业招工,大队推荐我去。在工厂条件本应好些,本该好好读书,可我怕别人讥笑,只能偷着看书。看完后马上像做贼似的把书藏在床下或枕头底下,后来怕被人发现,又转移到床褥下面。单位下班,人们都走了,我就偷偷拿一本书,坐在宿舍楼后面的僻静处读书,也偷偷写一些短诗、小散文之类的东西。
常言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话一点不假。没过多久,上级有关部门纠正了这股歪风,读书的风气日渐浓厚,我满心欢喜,读书终于由密秘转为公开。停了两年后,山西刊授大学招生,我报考并参加了学习。这时,读书在我心里深深扎下了根,而且根深叶茂,我也真切尝到了读书的甜头。厂领导见我爱读书,对我十分关心,便让我负责厂里黑板报的更换,每月两期。有时厂里开会前,厂长还会让我给大家读读报刊上的经典文章。
读书、写文章,锻炼了自己,反正不管怎么说,我是彻底爱上了读书,用走火入魔来形容,一点儿也不过分。书这个宝贝疙瘩,我实在太爱了。有一次,我借了别人一本柳青的《创业史》。那时这本书还十分紧缺,人家给我的时间只有三天,三天要看完这本厚重的书,谈何容易。那天队上劳动,我佯装肚子疼,给父亲说了下,一天没有上工,专门在家偷偷看书。
那时国家电力紧张,限时供电,白天供电、晚上停电,或者晚上供电、白天停电。那周刚好赶上晚上停电,这可把我难住了。想用煤油灯吧,那时煤油限量供应,一家每月最多供应二斤,还常常不够用。
既然书借来了,就必须读完。书中梁生宝买稻种的故事深深打动了我,时时牵动着我的心弦,我不管三七二十一,趁母亲做饭偷偷溜进屋里,给我的小煤油灯添满了油,准备把仅剩下的那四分之一内容读完,第二天准时把书还给人家。晚上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冬天的夜里格外寒冷,西北风不时刮过,更增添了几分寒意。我看见母亲和奶奶房间的煤油灯亮着,那微微的亮光透过门缝、窗缝,隐隐约约洒到外面。
我点上煤油灯。这灯是用小墨水瓶做的:父亲去掉墨水瓶的塑料盖,用铁皮做了个铁盖,在盖中间打了个孔;再用软铁皮卷个小圆筒,筒中间塞一团搓好的棉花做灯芯。这油灯就做成了。那次我给父亲打下手,他一口气做了三盏,奶奶、父亲和我屋里各一盏。
冬季夜长,下午不到五点天就全黑了。那晚我做足了准备,决心连夜读完,最迟次日清晨十点把书送还,这是我们约定的时间。我打开书看了一会儿,就听见母亲在院子里喊我:“快把灯吹了,早些睡。”我装作没听见。不知过了多久,母亲又喊起来了。我随口应了一声,很不情愿地说知道了。
夜渐深,我那小屋亮着灯,书中的主人公深深吸引着我,仿佛一个个就站在我眼前。这宝贝疙瘩一样的书,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读完。但母亲不停地催着。人常说:“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我突然眼前一亮,何不找两块砖头把灯两边挡住,把煤油灯放在中间,让灯光一头靠墙、一头露出。再找一块砖压在上面,这不就万无一失了吗?我去门口找来两块砖,还差上面压的一块。我小屋里没有,悄悄打开房门,又在院子里找了几圈,还是一无所获,没穿袜子的脚冻得麻木,我连忙上炕暖脚。
“有了,这不就是嘛!”我灵机一动,找不到砖,我刚才脱下的鞋子,往两块砖头中间一放,不正好能挡住灯光吗。我为自己这绝妙而高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把一切安顿好,拿着书钻进暖烘烘的被窝,把一只棉鞋压在砖头上面,让煤油灯光只照在书上。我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激动不已。这下能安心品书了。
不一会儿,我听见母亲在院子里的脚步声,忍不住偷偷笑了。这是母亲又一次来“查岗”了。她见我屋里漆黑一片,就放心地睡去了,时间一分一秒从身边流逝,书一页页翻过。它像一节节甘蔗,让我嚼着、品尝着那甜甜的滋味,汲取着它丰富的营养。
窗口的一声鸡叫,我不由得心头一震,感觉天快亮了。又突然发现房子烟雾弥漫,这烟雾瞬间惊醒了我。我坐起来一看,压在砖上的棉鞋被灯火烧出了一个孔,烟正顺着洞口向两边蔓延。我顾不上穿衣,忙将鞋扔在地上,想找水灭火。一急四处都找不到,我猛然记起晚上洗完脚,我偷懒没倒水,这下正好派上用场。我不管一切,把鞋往水里一塞,一阵“吱吱”声后火灭了,可那只棉鞋也全湿透了。房子还是烟雾缭绕,我赶紧打开窗户和房门,浓烟像滚动的绣球,蹿出房门,飘飘洒洒散落在凌晨的夜空里。我仰头望天,天上无云,繁星依旧满天。
这双棉鞋,是母亲日夜操劳、一针一线为我做的,我才穿了二十多天啊!再翻《创业史》,最后也就剩十多页了。真是一场虚惊,为了这本“宝贝疙瘩”,赔上了母亲做的一双新棉鞋,但我虽然心疼,但从来不曾后悔。看书的兴趣,在我心里越发浓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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