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小蝴蝶】纸墨飘香,锅巴留味(散文)
皖南地区有着独特山区韵味,早上起来放眼望去,远处的山顶被山雾缠绕,好似被披上一层轻纱,河道上也有晨雾弥漫,又如仙人在水上飘流。
有山有水,正是春天踏青好去处。
在酒店享用过丰盛的自助早餐,我们便赶往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地——宣纸文化园。车子穿行在皖南的群山万壑之间,窗外似是流动的泼墨山水画。太阳不断攀升,山头的雾气逐渐消散,山色变得透明起来。
途经“皖南川藏线”入口,我们兴奋地下车打卡,拍照留影。据说这条路被称之为“皖南318”,最初修建为解决桃岭地区交通闭塞问题,后来逐渐被打造成安徽省的一条重要旅游风景道,同时也被誉为皖南地区最美自驾精品路线。看着入口处的路牌,我的脑中闪现出古人在这条重要通道上奔走的艰辛,也想象着在前方路途中可能遇见的秀美。
继续前行,途中,我们又与一块路牌上相遇:皖南锅巴博物馆。我到过上百座城市,每到一座城市一定会去参观几家重要的博物馆。想不到这大山深处还会有一家锅巴博物馆,这意外的惊喜让我们赶紧导航寻去。
几分钟之后,我们便来到了这大山深处的神秘景点。还没进入,一楼锅巴超市的香气,便抢在前面来迎接我们了。进去后,只看到超市,不知锅巴博物馆从哪儿进去。见到一女店员,向她说明来意:“我们是专程从江苏开车过来参观的,在哪儿买票,从哪儿进去?”店员大姐一听,眼中流露出热情、和善:“你们来得还算巧,刚有一批游客才走,博物馆在客多的时候需要预约,但不需要买票。”她像接待老友一般领着我们到二楼的锅巴展厅,并为我们做全程讲解。
在展厅里,大姐从大米的严苛挑选,讲到远古锅巴的由来,再到战争年代作为战备粮的辉煌历史,如数家珍。最让我们大开眼界的,是那些直径一米以上的巨型锅巴,恰似一个个金黄的满月,散发出诱人光泽。
解说间,她还不时拿来各种口味的锅巴让我们品尝。我这些天牙口不好,不能咬硬食物,尝试着将锅巴塞进嘴里,想不到那酥脆的口感在唇齿间炸裂,牙齿却并不费力。这位大姐见我的神情便猜出几分,笑道:“我们这里的锅巴外表看似坚硬,到了口中你会尝到它的酥脆,年纪大的也能吃。”这份朴实和热情,就像是在我们老家串门时邻居间的好客之举,真诚而质朴,顿时就让我们感受到故人般的温暖。
锅巴,是我们小时候的美食。我想,这锅巴应该是自人类用灶煮饭便有的一种美味,而把一种不起眼的普通食物做到极致,还当数勤劳的宣城人。小时候,我们没有其他零食,父母在做饭的时候,我们总在一旁期待着锅底来解馋。我们这小小的心思,哪能逃得过父母的眼睛,他们每次都会特意用文火慢焙,硬是将孩子们的渴望与长辈的疼爱,一同揉进了那锅饭里。当焦黄酥脆的锅巴在齿间“咔嚓”作响,父母眼中流露的欣慰,便是人间最质朴的烟火气。那份温馨,那种清贫岁月里最纯粹的滋味,至今仍镌刻在记忆深处,历久弥新。
临别,我们各买了一些锅巴,带着这份暖意继续奔赴下一个目标。
接近中午时分,我们抵达宣纸文化园,此时的阳光洒在这片四面环山的平地上,让人提前感受到了夏天的火热。这座以宣纸为灵感的建筑群如一座座白色的宫殿,被四周的群山环抱,层层叠叠的线条在群山环抱中展现出极致的中国美学。无论是室内还是室外,每一个角落都是绝佳的拍照打卡点,难怪有人说:宣纸文化园就是一个摄影的绝佳场所。
走进宣纸博物馆,我们漫无目标地乱窜,不经意间便走进了宣纸博物馆,看到宣纸制作竟有108道工序。那繁琐而精细的流程,我逐个看了这些工序的介绍,深刻体会到“纸寿千年”背后的艰辛与不易。
在工匠演示厅,我们看到了几块宣传板,上面有对“大国工匠”周东红、毛胜利两位大师的介绍,便去寻找照片上的人。在捞纸这道工序的现场操作场所,我们有幸见到了——他们跟普通工人一样在专注捞纸,工序操作时的那神情,让我们感受到传承千年的工匠精神。等他们稍事休息之时,我跑到他们面前,选择了一些宣纸带回去,请求大师签名,同时恳请他们与我合影留念。他们很自然地答应了我的请求,为了今后能购买到这里品质最正宗的宣纸,我提出与他们互加微信。
在宣纸操作间,我们亲眼目睹那张载入吉尼斯纪录的特大号宣纸,长11米,宽3.3米,由44名工匠合力完成!这张创下世界宣纸之最的巨作,给人带来的是震撼,这巨幅宣纸被入选为2026年央视春晚的节目。站在它面前,我屏住呼吸,惊叹于这不仅是纸,而是无数匠人汗水与智慧的结晶。
在晒纸间,一名工作人员手拿两把刷子,将湿纸贴上那面带着一面设计好温度的大铁块面上,随手用手中的刷子将湿纸刮平,待烘干后便包装成成品。负责这个过程的师傅,个个都是手艺精湛之人,现在人平常口中称某人“有两把刷子”便是从这里来的。
在宣纸文化园里,我们原想看演出,但当天他们只是彩排。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得以先睹为快。演出的内容说的是一段造纸故事,这段故事源于宣纸起源的传说。相传东汉时期,造纸术的发明者蔡伦去世前留下一个小小的遗憾,自己发明这种技艺却一辈子也没能为自己留下一张画像。在临终前他把徒弟叫到身边,希望徒弟能传承他的技艺,能将自己的画像在优质的纸上记录下来留给后人。他的弟子孔丹为了缅怀恩师,发誓要造出一种世上最好的纸来为师傅画像,以便长久保存。
安徽女子不输男,在历朝历代都有许多杰出女性诞生。孔丹便是一位女性,她走遍名山大川,最终在安徽泾县(宣纸原产地)溪流边偶然发现一棵倒伏的青檀树,这棵树经过长年溪水浸泡和冲刷,树皮变得洁白柔软,纤维修长且富有韧性。她便带回去,尝试着用这种青檀树皮为原料。经过反复试验,终于造出了质地绝妙的纸张,这就是宣纸的雏形。为了纪念她,宣纸中至今仍有一种名贵品种叫“四尺丹”,宣纸文化园通过这则故事向游人们介绍宣纸的文化传承。
这一路走来,有锅巴的酥脆温情,更有宣纸的厚重震撼,但最让人震憾的还是宣纸制作的108道工序,这些复杂的工序历时八个月以上,采日月精华、得天地之灵气,最终成为能够成为文化传承的载体,在现场参观后更让人感慨一张宣纸的来之不宜。
宣城这座山城,不仅有山水的灵气,更有众多工匠在这里创造出的人间奇迹,他们一代一代人将这个最能传承中华文化的载体历经千百年的摸索,才有了我们今天方便用于书写文字、用于绘画、用于办公的最精美纸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