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托举与松手(随笔) ——三则新闻里的灵魂叩问
【引子】
三则新闻,三种人生,一个追问。
4月6日到8日,三则新闻接连撞入视线,每一则都让人心头颤动。
安徽岳西县菖蒲镇,六岁女孩王某佩3月31日失踪,4月6日岳西县公安局通报,女孩已经被害,邻居柳某有重大作案嫌疑,两家没有任何矛盾。
4月7日的广东佛山,一位空调安装师傅突发低血糖昏迷,他的搭档双腿横跨在三层楼两个悬空的、间距不到半米的空调外机之间,用肩膀将他死死托住,直到消防员赶到。救援人员说,那位托举者双腿发抖,汗透工装,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4月8日,广东二沙体育训练中心,19岁的奥运冠军全红婵面对镜头哽咽:“不要再骂我了,不要骂我家里人,不要再骂我的朋友。”有谁知道,为我们国家,为我们民族拼命争夺金牌的人,背后竟然承受着自己人多年的侮辱网报。或者说全红婵在前线拼命,有些人就在她背后捅刀。
三则新闻,三个选择。有人在拼命害人,有人在拼命救人,有人在被害与救人之间,承受着本不该属于她的重量。
我坐在电脑前,想起正在写的《大宋铸魂进行时》(以下简称《铸魂》)。那部小说里,陈世美的家将韩琪奉命追杀秦香莲母子,刀已出鞘,却在最后一刻被秦香莲感动,他跪地磕头:“嫂子呀,俺韩琪这辈子,就认定你这个亲人了。”
韩琪与我们千年之隔,仍面临同一种生命的叩问:
松手,还是托举?
一、临危托举,危难时刻的古老善良
佛山那位师傅没有留下姓名。新闻只提到,两台空调外机相隔不到半米,下方是三层楼的高度。他蹲在上面,腿在抖,汗在流。他知道自己也可能坠落,但他更知道——松手,就是舍弃一条命。
这绝不是一些人嘴里的“应该”,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理所当然的“应该”。在危险面前选择伸手,是一种超越。
超越自保的本能,超越“等别人来”的侥幸。
《铸魂》里的韩琪也是这样。他赶了一千八百里路去杀人,却在均州的小河边,看见秦香莲把口粮掰成两半,大的给儿子,小的留给自己。韩琪的内心挣扎了七天,最终吃下那半个窝头,跪下磕了那三个头。他原本是来取命的,却成了托举生命的人。
韩琪原本是来取命的,却成了托举生命的人。空调外机上那双发抖却不肯松开的手,均州城外那半个救命的窝头——隔着千年,托举的是同一种东西:人性最后的重量。
松手,只需要一秒;托举,却要用尽全部力气。
二、按键伤人,匿名时代的陈世美
全红婵才19岁。她在镜头前哽咽时,不是光辉夺目的冠军,只是一个被长期网暴的孩子。
我不知道那些攻击她的“按键手”可曾想过:别的孩子在快乐地玩泥巴时,她在跳水池里一遍遍摔倒然后站起;别的孩子上补习班接受快乐教育时,她在国家队一遍遍训练伤痕累累;别的孩子追影星歌星时,她在替我们的国家追金牌……
这让我想起《铸魂》里的柳辛夷。她是神医的孙女,清灵美丽如空谷幽兰,医术高明如华佗再世;她心地善良,四处行医救人无数。被陈世美诬陷入狱后,她被迫以龟息假死自我封闭六识——宁可假死成真,也绝不做权贵的玩物。
柳辛夷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善良,只是有才华,只是挡了别人的路。
全红婵做错了什么?她只是跳得太好,只是拿了太多金牌,只是让某些人心里不舒服。
“按键手”和陈世美,有什么区别?一个用权力构陷,一个用按键构陷;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一个是官场伪君子,一个是网络真小人。
本质都一样:见不得别人好。
所以,“按键伤人”者如果不受惩处,或者重拿轻放,我们真不敢想象下一个会是谁?潘展乐?郑钦文?还是某个尚未成名的孩子?
三、信任崩塌,世界最深的深渊
王某佩才六岁。她还没来得及上小学,没来得及过七岁生日。她只是在门口玩耍,遇到了一个本该最值得信任的人——邻居。
我不想复述细节。我和大家一样,每读一遍,心就会流一次血。
这让我想起《铸魂》里的陈念瑶。念瑶是陈世美的养女,活着是“引子”,为陈世美引来了一双儿女;死了还是“引子”,为陈世美引来了柳辛夷。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生错了家庭,信错了人。
王某佩和陈念瑶,隔着千年,命运重叠:都是孩子,都是无辜,都是被成年人世界的恶所吞噬。
陈念瑶死在冬天,死在她叫“爹爹”的人手里。王某佩死在春天,死在她叫“邻居”“阿姨”的人手里。
她们的死不是天灾,是人祸。是本该保护她们的人,变成了杀害她们的人。
这种信任的崩塌,比陌生人的暴力更可怕。因为它摧毁的不是一条命,而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联结。
四、培根铸魂,每个人的必答题
最后,我又想起了秦香莲。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按部就班嫁给了陈世美,为他生儿育女、伺候公婆。丈夫中了状元、娶了公主,忘了她。三年大旱,公婆饿死,女儿饿死,她卖发葬亲,啃树皮草根,带着儿子讨饭到均州。
她知道可以告,但顾不上。冬哥要吃饭,活着比讨公道要紧。她不是戏文里的怨妇,是乱世里拼了命也要护住孩子的母亲。是那只在老鹰来袭时,拼了命也要把小鸡护在翅膀下的母鸡。
全红婵也是这样。只是拼了命为国争光的孩子。
王某佩也是这样。只是无忧无虑在家门口玩耍的孩子。
那个被托举的空调师傅也是这样。只是正常工作的普通人。
可他们都承受了不该承受的——死亡、折磨、精神的凌迟。
他们的命运区别只在于:有人幸运遇到了托举,有人有人不幸遇到了松手,甚至落井下石。
键盘可以伤人,但肩膀可以救人。拳头可以杀人,但怀抱可以护人。
《铸魂》里有句话:脊梁就是魂,没有灵魂的人永远挺不起脊梁。
那个托举工友的师傅有脊梁,韩琪有脊梁,秦香莲有脊梁,柳辛夷有脊梁,全红婵有脊梁。
那些网暴者,那个凶手没有灵魂,也没有脊梁。
因为真正的强大,不是踩别人,是托别人。是空调外机上那双发抖却不肯松开的手,是韩琪跪地磕头完成自我救赎的三个响头,是秦香莲掰成两半的窝头,是柳辛夷宁死不屈的沉默,是全红婵一次次跃入水中的背影。
铸魂从来不是宏大叙事。它是每个人在“转发”与“沉默”之间的一秒犹豫,在“伸手”与“袖手”之间的一个决定。
愿每一份善意都被铭记,每一份恶意都被追责。
愿每一个托举者都平安,愿每一个孩子都能长大。
更愿你我在关键时刻,成为那个——托得住的人。
写于2026年4月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