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好了的，女儿出高速收费站就打了电话。我与妻子赶忙换衣服，刚出楼道就看到女儿的车驶进小区。车停稳，女儿从车上下来，接着从儿童座椅抱出外孙女沄沄。沄沄被厚厚的棉衣棉帽包裹着，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她白皙干净的脸蛋胖嘟嘟的，闭着小眼儿，睡得正熟。女婿也下车了，从车上拿行李，我帮着收拾。
　　 妻子早把房间腾好了，那是原来我两口住阳面的主卧，宽敞，有书桌，便于摆放婴儿用品。她们安顿着，我迫不及待地看外孙女。此前几乎天天看沄沄的照片和视频，一天不看就心里痒痒地难受，越看越想。但真人与照片、视频，能一样吗？盼着早点看她、抱她、亲她。
　　 盼望已久的时刻到了，很兴奋，偏偏沄沄还睡着，两根小胳膊举过头顶，肘部微曲，呈倒八字，加上小脑瓜就是山字。两根小腿的上段蜷起来，下段下垂，近似口字去掉下边一横。眉毛黑黑的，像两片鲜嫩的柳叶。闭着眼睛，细细的睫毛搭在下眼皮，像春天刚萌出的草尖。轻闭着两瓣小嘴唇，红润的红润的，像两片花瓣。随着均匀有节奏的气息声，小胸脯也一鼓一鼓的……
　　 醒着时，沄沄是快乐宝贝。我坐在床上，俯身到她脸前，认真端详。她平躺在床上，胖胖的手指一抓一抓，光着的小脚丫一蹬一蹬。握住那核桃大的小手，手指肥嘟嘟绵绵的。知道我在看她，她懂事似的好奇地看着我，看着周围一切。这是什么眼睛啊？细细的睫毛下，瞳仁黑白分明，黑的漆黑、白的雪白，澄澈得晶莹发亮。仿佛所有的污渍尘垢，见到这圣洁无瑕的眼睛，都要远远消失。
　　 她攥住我的手指，虽然感觉是轻轻的，但对出生刚三个多月的婴儿，是紧紧用力了。薄薄的小指甲轻轻地划弄我的手掌，如细微的电波刺激着，传到心里。我捏捏她的小脚丫、小手、小脸蛋、小耳朵、小鼻尖，她回以浅浅一笑。心里早泛起涟漪，我渴望亲她脸蛋，她似乎故意调皮地扭动脸蛋，亲了几下才亲着。渴望紧紧抱她在怀里，哪想刚抱起，她一撇嘴“啃、啃、啃”不高兴。妻子说孩子认人，与我不熟，我只得放下。
　　 沄沄非常乖。她睡醒时，很少哭闹，一般是嘴里“嗯、嗯”自己玩，引得她妈妈爱抚地摸她亲她，与她说话。她撇嘴“啃、唵”不高兴，一般是饿了。她看到妈妈拿着奶瓶在化奶粉时，又兴奋又着急，侧转身小眼看着妈妈，嘴里“嗯嗯”，两手两足使劲晃动。她妈妈冲好奶粉，故意将奶瓶在她眼前摇动，她张开小嘴，急切地要抬头趋近。奶嘴含在口中，她左手搭着奶瓶，右手平放，用劲吮吸，腮帮子鼓起，“咕咚、咕咚”下咽，鼻孔里发出兴奋的“哧哧”声。
　　 外孙女成了我的心里想，时时刻刻总想看她。早晨一方便，马上去看。上班前换了衣服，先看了再出发。回家不换衣服先看她。中午、晚上看了再休息，吃饭时嘴里一边嚼着要过去看看。满嘴泡沫边刷牙也要去看看。
　　 两天后，沄沄与我熟了。叫她一声，他便扭头看向我；我围她转一圈，她的目光就随着我的身影转动，嘴里“唵”“嗯”，想表达什么。她不时浅浅一笑，笑时眼睛微眯，鼻子和眉毛挤向眼睛，吐着小舌头快乐地卷动，小腮帮子向两边挤，嘴部就形成了个小苹果似的圆形。我把她抱在怀里，放在腿上，右手斜搂着她的腿部、臀部和半腰，左臂撑着她的肩膀、脖颈和头部，心里暖暖的满是幸福。她不时扭动脖颈环顾四周，看看她妈妈、爸爸和姥姥，满是好奇。
　　 儿子在市里上班，姐弟俩时常联系。他先在网上搜到买气球的地儿，得知姐姐回到市里的婆家，五点半下班后，先骑共享单车向东到广场，买了充满气的螃蟹和恐龙，再骑行到姐姐家。八十多厘米长的恐龙，黄肚子绿身子，鼓鼓的肚子、长长的脖颈和尾巴，黑白分明的葡萄大的半圆眼睛，长满各种美妙花纹。胖胖的螃蟹五十多厘米长，身上五颜六色，三对腿粗细不一，圆圆的眼睛和鼻子是黑色的、长长的嘴巴白色的，非常逗笑。恐龙和螃蟹飘在半空，用细绳栓在沄沄两脚。她黑洞洞的眼睛向上看着，时而两脚同时蹬，时而两脚交替蹬，两只气球便在空中抖动翻舞，乐得嘴里“嗯、唵”笑，两只小拳头情不自禁比划着挥动着。
　　 沄沄刚来时不会翻身，妻子有时间便训练她。两手分别向左轻推她的肩部和臀部，她便侧了身，身体向左倾斜，但左胳膊卡住身体，她自己翻不转。再推，她翻转了身，左手却压在身下，妻子帮着才能抽出来。几天下来，不要妻子助力，沄沄先慢慢侧了身，口里“呲呲”地发出用力声，臀部高抬左拧，右腿向左一扭，“咕噜”一下翻转了，再一点一点从胸下抽出手。这时的沄沄，两小臂撑住，骄傲的脖子直直的，高昂着头颅，英姿勃勃！这还不算完，沄沄还张开小嘴“唵唵”说几声，似乎在炫耀，引得我和妻子、女儿拍手大笑。妻子得意她的成绩，说赶快给她爸爸和奶奶发视频，女儿飞快地轻点手机。
　　 我们吃饭时把她一个人留在床上，给她个气球就自己玩，吃完饭再管她。六、七天后，有几次我们离转她，刚端起饭碗，她就“嗯嗯”闹意见，眼角还挂着小泪珠，只得轮流抱着她吃饭。女儿说，沄沄在姥娘长本事了，也学“坏”了。妻子说，不是孩子学坏了，是长大长心眼了，知道黏人了。
　　 沄沄也是亲家母家的开心宝贝好玩具。女婿住两夜，有事先走了。一有时间，他就打视频电话。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快乐样子，他高兴地问沄沄想爸爸吗，乖不乖。沄沄看到爸爸，张着嘴“唵唵”直高兴。亲家母说，一会儿看不到沄沄就想得难受。她白天很忙，每天晚上打视频电话，让摄像头对准孙女，亲切地叫她的名字，端详她模样，分辨她的变化，嘱咐她要乖乖的。沄沄则对着奶奶“咹、咹”，似乎答应了，乐得亲家母吸了蜜一样。
　　 我曾经抱姐姐的儿子、女儿，抱自己的女儿、儿子，血缘在亲情在，是那样的幸福满足。瞬间他们都长大成人，而自己白发皱纹垂垂老矣，同龄的同学的孙辈有的已读了高中乃至大学，自己只能羡慕和伤感。此刻有了外孙女，自己的第三代传人，生命的进一步延续，几分安慰，几分满足。
　　 看着外孙女花骨朵般的脸蛋，我问妻子：“宝贝刚出生几个月，咱老两口近六十岁，能沾上她的光吗？”妻子平和地说：“你闺女远在北京，都不方便伺候你，外孙女能方便照顾你？”我无言以对，她的答案原本就在我意料之中。是啊，倾尽心血爱他们、抚养他们，是我们的本分和职责，但晚辈自有其展翅飞翔的天空。看他们飞得高飞得远，是长辈对晚辈的期盼和希望，足可慰藉平生。因为爱她们，她们一言一行、一颦一笑皆给我快乐，这就够了。只愿宝贝健康快乐地成长，我能看到她上大学、结婚生子，我有更多呵护她的时间。
　　 周五下午儿子发信息说，今天下班坐网约车回家，不超过一小时到。渴望早点见到外甥女，今天不惜多花钱了。儿子为节省路费，以往都是下班后骑共享单车到北站，转坐公交车回家，花费两个半多小时。数次在视频看外甥女玩享他买的恐龙和螃蟹，他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沄沄刚回市里那天晚上，因改变环境不习惯，一直不高兴，他遗憾没能抱外甥女。等他回来，肯定要好好抱、开心逗外甥女。为了早点见到外甥女，他今天宁可多花钱也要坐网约车了。
　　 沄沄是我家的中心。我与妻子、女儿围坐在身边，看她，逗她，谈论她，感觉人生幸福不过如此。等儿子回来，沄沄身边又多了围坐的舅舅。加了一个欢乐的人，便增添了几倍的欢乐。
　　 忽然心里一颤。儿啊，常言说好侄儿不如亲生子。你如此喜欢外甥女，等你自己有了儿女，会怎样的喜欢？既如此，你何不早点恋爱结婚？生下儿女，让你和爸爸、妈妈天天日日，又抱又亲，共享天伦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