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原创小说-优秀文学
当前位置:江山文学网首页 >> 淡雅晓荷 >> 短篇 >> 情感小说 >> 【晓荷】两个人的战争(小说)

编辑推荐 【晓荷】两个人的战争(小说)


作者:洛水潜清 白丁,69.1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82发表时间:2026-04-11 23:23:08
摘要:夜里,刮起了大风,像要把世间所有的不如意都刮走,风吹过高楼,发出呜呜的声响。伴随着大风而来的是急迫狂躁的雨水,雨打在路上,高楼上,彩钢瓦上,像脱缰的马匹,毫无章法。何洪涛将孙诗颖和孩子搂在怀里,他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温暖。

从佳斯曼酒店出来后,孙诗颖并没有坐上回黎溪的客车。她在反复回想一个男人为何会一步步变得软弱,甚至怯懦。灯光消失后的酒店,显得有些黯淡,在突然到来的暴雨中,冷冷地立着,让人看不出它拥有怎样繁华的过往。豆大的雨滴,迅速打湿了女人的衣衫和她身后的酒店。她来不及思考和躲藏,在雨中快速奔跑着,一直到了九龙购物中心。
   到达九龙购物中心后,林子怡给孙诗颖找了一套衣服。这衣服是她上次到九龙时拿来换的,因为店铺在装修便放在了这里。衣服换好后,林子怡又为她端来杯热水。并问她:“诗颖,怎么拿了伞,还淋这么湿,看样子雨不大。”
   “雨不大,是我想淋雨了。”孙诗颖平静地说。
   “真是搞不懂你,感冒了就舒服了。对了,洪涛呢。”
   “提他干什么。”孙诗颖沉闷地说。
   眼看情况不对,林子怡便没继续问了。“好吧,你休息一下,我忙去了。”
   孙诗颖在林子怡的店里坐了一下午,直到三岁的女儿打来电话,孙诗颖才起身离开。女儿告诉她,今天下午,她和爸爸没在家里吃饭,他们去吃的肯德基。听完女儿的话,孙诗颖有些生气。上次去医院做儿保,医生告诫他们,孩子不能再长胖了,否则患肥胖症的几率就会增加百分之五十,可何洪涛依旧我行我素,毫不在意。每次跟他讲,孩子不能吃太甜太咸太油的东西,都是耳旁风。有时候,真想带着孩子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样就不用再与何洪涛纠缠了。
   孙诗颖从林子怡的店里出来后,打车回了黎溪。车上她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电话里母亲说:“孙诗颖,你弟弟准备结婚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
   一听到这个信息,她焦虑的神色显得有些慌张。自出生以来,全家人便一直把孙明辉视为掌中宝。一九九七年,藕塘的春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早,二月份已是春光明媚,河开雁来,田野间露出了石克子的嫩芽,桃花在房前屋后露着灿烂的笑颜。二月初六凌晨,随着一声啼哭,孙家迎来心心念念的儿子,孙明辉。明辉这名字,是他爷爷根据出生时的八字和天气给取的,希望他一生明亮辉煌。
   孙明辉的到来,对孙诗颖来说是一场噩耗。
   次年,还未满周岁的孙明辉得了肺炎,全家人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这一年恰巧是孙诗颖上小学的日子。孙诗颖盼望着自己也能和其他小朋友一样,每天开开心心去上学,可因为要照管弟弟,孙诗颖的愿望终究成了水中泡影。看着哭哭啼啼的孙诗颖,孙成破口大骂:“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上学,你弟弟不管了吗。”看着孙成严厉的态度,孙诗颖像只受惊的雏鸟,蜷缩在角落里。
   后来孙明辉的病情得到了好转,在亲朋好友的劝说下,孙成才同意让孙诗颖去上学。在这之前,孙诗颖的大伯孙林给孙成打了个电话,“现在的女孩没文化也不行,二天嫁人都嫁不到好人家。”孙成听了大哥的话,转念想想也是,嫁镇里也受苦,关键彩礼也少。作为筹码的孙诗颖,终于在八岁时进入了小学。
   孙诗颖一想到这些,便不自觉拿起了课本,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离开孙家。她开始每天起早贪黑的学习,懈怠时,她就想想父亲的话,坚持不下去时,她就会把母亲的耳光当作鞭策。孙诗颖为了最大限度顺从父母心意,每天坚持走五公里的山路上下学,放学回家后,如果父母没在家便开始做晚饭,做完晚饭又会去割猪草。每次背上背篓从家里出去,她都有一种莫名的喜悦。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一个孩子难得的轻松与自由,累了,她就把背篓放下来靠着竹子,去竹林里寻找竹啸子,那小东西拿在手里,酥酥的,滑滑的,是孩子们最喜欢的虫子。童年的孙诗颖,像竹林里的鸢鸟,虽然没得到父母的赞许,却受到了大自然最美好的熏染。
   车子到黎溪时,已是晚上十点。孙诗颖下了车,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悲伤。她像平常一样,顺手到超市买了些牛奶和面包,而后走向了她极不情愿回的家。
   正准备上楼,孙明辉的好友刘鹏打来了电话:“诗颖姐,明辉打牌输了,他问我借钱,你也知道我情况,哪里有钱借他,要不你帮他一把。”孙诗颖挂了电话,把高跟鞋扔了出去,大骂了一句:“混蛋。”而后接通了孙明辉的电话,“要钱没有,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一想起孙明辉的所作所为,恨不得过去抽他几耳光,二十几年来,打架、赌博、逃课,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孙诗颖捡回鞋子,又在院子的椅子上听了首歌,才缓步走上了五楼。
   推开门,何洪涛正带着孩子看动画片。看到孙诗颖,孩子本能的叫了一声:“妈妈。”孙诗颖微笑着回答了孩子。何洪涛说:“吃饭了没。”孙诗颖没有回答。她径直走向了卧室,而后又走向了浴室。眼看妈妈没反应,何嘉琪疑惑地问何洪涛:“爸爸,妈妈怎么了,看样子很不开心。”何洪涛不知道该向孩子怎么解释,他说:“没事儿,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哄哄妈妈。”孩子像一个小卫士,对父亲的指令理解得很到位。看着妈妈洗好了澡,赶紧跑到妈妈身边说:“妈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跟爸爸和我说,我们替你报仇。”看着孩子可爱又真诚的神情,孙诗颖有些感动。但面对何洪涛,她有些愤慨,又有些无奈。
   十年前,她和何洪涛在京海师范学院的校园里相识。第一次看到这个高高瘦瘦,又有些骄傲自大的男孩,她并没有特别的感受。引起她关注的是,何洪涛在为期半年的志愿者活动中,展露出的积极和仔细。他把村里每家每户孩子和老年人的信息,进行了详细的登记造册,为政府部门摸排村里情况,提供了翔实的资料支撑。他因为这些工作,受到了学校和政府部门的表彰。这些事情之后,她对何洪涛产生了一丝崇敬。六月份的“文化下乡”活动中,在返回学校时,突然下起了大雨,何洪涛为她撑起了伞,那一刻,她觉得他是个温暖的男孩。
   两人的关系,也在你来我往中,超越了普通伙伴。十二月六日,何洪涛对她说:“愿意做我女朋友吗。”孙诗颖没回答,只是笑着牵住了何洪涛。那天,微风轻拂,黄色的腊梅花,掩映着两个年轻的灵魂,他们顺着校园里的绿道走了很远很远,直到蓝天完全被夜色吞没,两人才难舍难分的回了宿舍。
   眼看孙诗颖没有回答,何洪涛说:“家里打电话来说,奶奶的眼睛看不清了,老屋因为漏雨垮了个口子。”听完何洪涛的话,孙诗颖依旧没有回答,漫不经心地刷着视频。她内心有些煎熬,自己好不容易上了大学,有了工作,可何洪涛却每次都用命令的口吻和自己讲话,真不知道曾经怎么会和他结婚。“妈妈,你生病了吗?”何嘉琪用孩子独有的声音柔和地问。“朵朵,妈妈没生气,妈妈跟你一起玩好不好。”说完,她把孩子带到了游戏围栏里面,拿出了积木、玩具车、魔方。
   何洪涛看着孙诗颖一副阴沉的样子,率先打破了寂静,说:“你到底怎么了,每次都这样,有意思么。”听着何洪涛严厉的质问,孙诗颖眼里泛起了泪花,心里涌起了一股委屈,她放声大哭了起来,哽咽着说:“是的,每次都是我的错,也许我们就不该遇见。”
   “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说,能解决什么问题。”何洪涛语气坚定地说。
   “烦了吗,烦了就离婚。”
   “离婚”二字从孙诗颖口里掉出来的时候,何洪涛颤抖了一下,像突然遭遇危险时,显得心慌意乱,又手足无措。他没有和孙诗颖继续争论,转身安慰了一下蜷缩在一旁的孩子。他将孩子抱在怀里,轻轻安抚。“朵朵,没事的,爸爸在这里。”孩子用乞求的口吻说:“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看着孩子悲伤的神情,两人擦干了泪水,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夜里,刮起了大风,像要把世间所有的不如意都刮走,风吹过高楼,发出呜呜的声响。伴随着大风而来的是急迫狂躁的雨水,雨打在路上,高楼上,彩钢瓦上,像脱缰的马匹,毫无章法。何洪涛将孙诗颖和孩子搂在怀里,他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温暖。以前下雨天,经常和母亲去田间地头,梳理沟渠,母亲总是冲在前面像一只老鹰护着他这只雏鸟。父亲总是在夜里,穿着雨衣去秧田,看田埂倒没倒,种下的秧苗有没有被洪水冲走。有时天亮了,会顺手从河沟里捡几条鱼带回来。一想起这些,何洪涛眼里会泛起泪花。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也不知道这些虚无缥缈的记忆会给自己带来怎样影响,可他知道,这些东西不能忘,忘了他就不是何洪涛,他就成了没有根脉的野草。
   孙诗颖也搂着他和孩子,似乎白天所有的矛盾,都已被屋外的狂风暴雨带走。忽然,一阵闪电照亮了房间,紧接着是一阵响彻云霄的巨响。孩子被吓得哭了起来,何洪涛和孙诗颖将孩子抱在了两人之间,用安慰地语气说:“朵朵别怕,雷是打坏人的,朵朵这么可爱,没事的。”“真的吗。”孩子哭着说。“真的,雷从来不会打听话可爱的孩子。”孙诗颖亲切的说。何洪涛一边搂着孩子,一边示意孙诗颖把窗户关好。三人躺在床上,又聊起了家常。
   孙诗颖对孩子说:“只有勇敢的孩子,才会受到其他小朋友喜欢哟!”何洪涛则说:“朵朵,明天花园里会很漂亮,明早,我们一起去看,好吗。”他们跟孩子讲了很多故事,孩子在谈话中渐渐忘记了屋外的风雨,躺在妈妈怀里进入了梦乡。
   这一晚,两人说不出是开心,还是悲伤。一句话没说,只是相互搂抱着。何洪涛又想起了上大学时,第一次与孙诗颖牵手和接吻时的激动和欣喜,想着想着,他把手放在了孙诗颖身上。孙诗颖没有反抗,也没有呵斥。随后他又亲吻了一下孙诗颖,将孙诗颖紧紧抱在了怀里。
   孙诗颖突然说:“流氓,以前对其他女孩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绝对没有,只有对你才这样的,谁叫你这么漂亮。”
   “骗子,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就当何洪涛想一展风采时,孙诗颖告诉他:“亲戚要来了,不行。”
   “那咋办,箭在弦上,会崩断的。”
   “断了活该。”
   何洪涛只得闷闷地停止了行动,把手从孙诗颖身上拿开。孙诗颖觉察到何洪涛有些失望,说:“除了干这个事,会想起我,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有啊,老婆,我爱你。”
   “行了,男人真靠不住。”
   “两口子在床上,不想这事,那想什么。”
   “行了,就你有理,都有孩子了,也不嫌丢人。”
   孙诗颖搂着何洪涛,聊了很多,他们入睡时,不知道是几点。但窗外已经没有了雨声,黎溪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第二天,太阳刚出来,孩子还沉浸在梦乡。孙诗颖的母亲又打来了电话,“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你弟媳妇说,要十万的彩礼,你看你们能拿几万。”她母亲语气严厉,像一只捕食的猛兽。
   挂了电话,孙诗颖满脸惆怅,对何洪涛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惨。”
   何洪涛用宽慰的语气说:“家家都一样,其他家应该也差不多。”
   “真羡慕你们男的,连结婚都有这么多人操心。”
   “女生也一样的,婚姻毕竟是人生大事。”
   “人生大事,那我的呢。”
   何洪涛没敢再说话,岔开话题说:“妈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我弟弟要结婚了,女方要十万彩礼。”
   “这么多,那我们想办法凑几万吧。”
   “凑什么凑,朵朵不读书了吗?我们生活不用钱吗?”孙诗颖放大音量说。
   何洪涛呆坐在一旁,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了结婚前孙诗颖母亲生病住院的事,下意识捏紧了拳头。那天早上,他起得很早,也许是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太过刺鼻,也许是对母亲本能的依恋。自从母亲去世之后,他对中年女性便多了一份敬意,对孙诗颖的母亲更是如此。从医院的椅子床起来后,他感到腰酸背痛,便一个人到街上走了一圈,回来时恰巧遇到了一家早餐铺,便径直买了两碗稀饭,一笼小包子和几个鸡蛋。他本想着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得到她妈妈的认可,没成想她妈妈却责备他,为什么只买了两碗稀饭,是不是故意不买她的。当话音落下的时候,他感到整个世界都刮起了狂风,下起了暴雨,二十多年来,他从未受过如此巨大的冤枉。他反复解释:“阿姨,我在店里吃了,所以只买了两碗,你和诗颖一人一碗。”她母亲没有听,只是在一旁反复强调:“一碗稀饭值几个钱,我们家是穷,没穷到这种地步。”何洪涛深刻理解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个词的含义。
   此后,每当孙诗颖与他闹矛盾,她母亲都会拿稀饭说事。结婚前也曾告诫孙诗颖,“这人行事小气,跟了他有你吃亏的。”好在孙诗颖和何洪涛,没有被家庭拆散,最终走到了一起。可心里的芥蒂,却并没有像过眼云烟般烟消雾散,反而成了一片荆棘,越长越扎人。何洪涛与孙诗颖爸妈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有事说事,无事时,大家各顾各。每当想起这些事,何洪涛像掉进了冰窟窿,后背不由得发出一丝冷颤。
   听到孙诗颖母亲打电话要钱,何洪涛心里五味杂陈。他以前从没想过,父母会对儿女如此绝情,在他的认知里,父母是子女的遮阳伞,时时刻刻都害怕儿女受伤。可是,孙诗颖的父母却把她当成了敛财的工具。
   孙诗颖挂断电话后,又哭了起来。孩子在一旁默默地玩着玩具车。窗外风刮过高楼,吹得窗户哐哐作响。屋内压抑悲伤的氛围像熬煮中药发出的苦味,弥漫着整个屋子,让人干呕反胃。

共 8856 字 2 页 首页12
转到
【编者按】小说以冷峻细腻的笔触,剖开一段寻常婚姻背后盘根错节的家族重负与性别困境。小说围绕孙诗颖与何洪涛这对年轻夫妻展开,表面是育儿分歧、经济拮据、情感冷战等日常摩擦,深层却是原生家庭如幽灵般缠绕个体命运的残酷真相。孙诗颖的悲剧性在于:她从小被剥夺童年、推迟入学,成为弟弟孙明辉的附属品与家庭筹码;成年后即便远嫁,依然被母亲的勒索、父亲的斥骂、弟弟的闯祸一次次拖回那个“重男轻女”的深渊。何洪涛则困于传统丈夫的沉默与愧疚之间——他理解妻子的伤痛,却无力改变结构性不公,只能用隐忍维系脆弱平衡。小说中最具讽刺性的对照,是暴雨夜夫妻相拥取暖的温情,与黎明时分母亲电话催逼彩礼的冷酷——亲情在此异化为永不停歇的榨取。作者以暴雨与雷电作为贯穿全篇的隐喻:每一次家庭风暴袭来,都冲刷出人性深处的懦弱与坚韧。孙诗颖从崩溃痛哭到冷静拒绝弟弟的无底洞求助,最终在手术室外与丈夫十指相扣——这一过程并非简单的“和解”,而是一个女性在认清“被吸血”命运后,以有限的独立划下边界。这篇小说不刻意煽情,却让窒息感渗透纸背,提醒我们:两个人的战争,从来不只是两个人。佳作推荐共赏,感谢老师赐稿晓荷社团,欢迎继续来稿。 【编辑:陌小雨】

大家来说说

用户名:  密码:  
1 楼        文友:陌小雨        2026-04-11 23:23:32
  拜读老师佳作,问好老师!
山本无忧,因雪白头……
2 楼        文友:陌小雨        2026-04-11 23:23:45
  不错的小说,学习欣赏!
山本无忧,因雪白头……
共 2 条 1 页 首页1
转到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