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一盘花生米一壶酒(散文)
大舅和姥爷一样都爱酒,但绝不贪杯,每次两个人只喝一小壶酒。
他俩的下酒菜也简单,一盘炒花生米一个咸鸭蛋一切两半,然后一小壶酒。用酒盅量着,你一盅我一盅碰着喝着。嚼一口花生米,抿一小口酒,姥姥在一边笑滋滋地看着不说话。
大舅其实是不喝酒的,母亲喝酒。以前母亲没嫁给父亲时,每次姥爷喝酒,母亲都会坐在一边,陪着喝一杯。母亲喝酒喜欢用喝水杯子,她说这样才痛快。而姥爷喜欢用小盅子,他说这样喝,才能品出味道。姥爷平时少言寡语吧,但喝起酒来话就多了,喜欢边喝酒边唠嗑。仿佛要把自己平时自己没说出的话都说出来。他喜欢说,母亲喜欢静静地听,一边听还一边赞同地点头。这个时候姥爷会说:“这辈子有我闺女做我的酒伴,听我说话,我幸福呀!”
母亲嫁给父亲后,在东北我们住的地方离姥姥家不远,母亲一有空了会去姥姥饺子馆帮忙。每次去,姥爷都会让母亲陪他喝酒。姥姥会提前炒一盘花生米,煮好几个咸鸭蛋,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唠嗑。姥爷的口头禅就是:“有我闺女陪我喝酒我心敞亮,我闺女这小嗑唠的,烫人心!”
姥爷希望母亲,会永远陪伴他身边一起喝酒唠嗑。可是这种好日子却不长久,由于父亲工作关系,我们一家来到了承德,母亲不能再陪姥爷喝酒,姥爷自己又开始喝起了闷酒。以前喝酒话多的他,除了唉声叹气就是叹气。
大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可是个孝子,姥姥这个饺子馆就是他做买卖挣钱了给开的。当初他问姥姥:“妈呀!你儿子我挣钱了,你喜欢啥尽管说,我照办就是!”姥姥说:“我只想开个饺子馆,这样我和你爸还有个营生做。你爸爱饺子就酒,这样他开心我也开心。”
大舅怎么能让姥爷不开心着急呢?他就对姥爷说:“我姐去了承德,还有我呢,我可以练酒当你的酒伴呀!”从此后,大舅从一开始的滴酒不沾,到了能陪姥爷喝几盅。姥爷开心了也不郁闷了,话也多了起来。
虽然姥爷表面是开心了,但每次喝酒他都会和大舅唠起母亲在家的日子。唠着唠着会眼圈红了,不再说话。大舅知道姥爷是不放心母亲,想她了。所以,有一天他就提出要来承德做买卖。姥爷一听乐了,他说:“你去承德做买卖,挣不挣钱的咱先不计较,主要你能看看你姐姐过得咋样了?这样也免去了我和你妈对她的担心。”姥姥抹着眼泪说:“自从你姐去了承德,我和你爸心里挂着呢,晚上都睡不好觉呀!”
去承德做买卖大舅不发怵,他发怵的是见到我奶奶。母亲嫁给父亲时,大舅就和奶奶成了死对头。奶奶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家里穷吧,还爱嘴上抹猪油充有钱人。但姥姥知道我家的困难,总会让大舅来家里送一些吃的。一些油渣,猪大油,刚出锅的饺子。奶奶为了显示自己家日子过得好,每次大舅来,她都会把事先准备好几天的一些油渣,猪大油摆出来对大舅说:“以后不用惦记你姐姐,她在我家过得挺好的。你看看我家这些油渣,猪大油的都吃不了。”大舅看不惯她吹牛的样子,直接揭露她:“別吹牛了!你家啥样我不清楚吗?”就这一句话,奶奶会和大舅吵闹起来。几次吵闹之后,她警告大舅不许再来家里……
但大舅才不听她的呢,还是照来不误。他知道奶奶平时喜欢喝点小酒,但从不舍得吃啥菜,就一个咸鸭蛋一切两半,半个还得吃好几顿。大舅每次来,姥姥都会炒一大盆子花生米让大舅带给奶奶,买上一瓶酒。奶奶无论咋对大舅翻白眼仁,大舅就只当没看见把桌放上,小酒烫上,邀请奶奶上桌。但往往是喝到半截,两个人话不投机,会再次吵起来,奶奶会一拍桌子,大吼一声:“闭嘴吧!”会把大舅赶出我家。
但为了能看到母亲,大舅还是来承德了。大舅之所以拉山核桃,是因为奶奶喜欢吃山核桃,也曾做过山核桃的买卖。大舅是投其所好,为了让奶奶接纳他。来的当天,大舅就拎着一口袋山核桃,一瓶老白干来到我家。奶奶见了她爱吃的东北山核桃,又听大舅说拉了一车山核桃来承德卖,是来和她取经的。她乐得合不拢嘴,顿时有了兴趣。她高兴的烫了一壶酒,破例炒了花生米就和大舅你一盅我一盅地喝了起来。那天,她破天荒没和大舅吵架,她还津津乐道地传授了自己的生意经。
第二天一早,她就和大舅一起去了集上,吆喝着卖起了山核桃。就这样,大舅白天和奶奶一起卖货,晚上回到家,两人一壶酒一碟花生米,一刀两半的咸鸭蛋,酒越喝越浓,话越说越密,两个人不再是冤家真正成了好亲人。
就这样,大舅在承德扎下了根。白天他和奶奶一起出摊卖山核桃,晚上两人对坐小酌,一壶酒、一盘花生米、一刀两半的咸鸭蛋,日子过得简单却有滋有味。奶奶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接纳了这个当初的“死对头”。而大舅每次端起酒盅,也总算完成了姥爷的心愿——守在姐姐身边,替老人看个安心。酒还是那壶酒,人还是那些人,只是端起杯的时候,隔着一千多里地,也能喝出家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