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阳光倾洒在山路上(微小说)
三月的天气,如同娃娃的脸说变就变,清早还是朝霞满天,一阵冷风吹过,便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鼎山煤矿的上空。
“鲁哥,你给的这个价钱,我们确实没法,你还是另请高明吧。”搬家公司老板撂下这话,头也不回,径直离去。
鼎山煤矿综掘队的采煤工鲁猛,拄着拐杖,站在自建房门口,看着搬家公司老板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奈地长叹一声,那脸色,恰似头顶阴云密布的天空,灰暗得不见一丝光亮。
他拖着伤腿,在妻子艾梅地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回到小院,在葡萄架下慢慢坐下。“啪”的一声,他猛地在伤腿上重重拍了一掌,钻心的疼痛让他满心懊恼与自责。
回想起三个多月前,井下作业时,他一心抢进度,违规操作,结果被顶板掉落的石块砸中右腿。虽说如今伤已痊愈出院,身体的伤痛、经济损失和眼前难以解决的搬家难题,如同阴沉的天气,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鲁猛,你小子到底在搞啥名堂?早早就听你说安置房装修好了,咋到现在还不搬?可把我这老胳膊老腿折腾惨咯,爬这么高的坡!”严书记爽朗的大嗓门打破了小院的沉寂,气喘吁吁的严书记跨进小院,把手里的慰问品塞进艾梅的手里,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埋怨道。
只见气喘吁吁的严书记大步跨进小院,将手中的慰问品一股脑儿塞进艾梅手里,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忍不住埋怨道。
“书记,您来啦。我们马上搬,这就搬!”鲁猛努力从脸上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赶忙回应道。
严书记一屁股坐在鲁猛对面的凳子上,接过艾梅递来的矿泉水,“咕噜咕噜”猛灌了几大口。随后,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满脸关切地询问鲁猛伤势恢复得咋样,仔仔细细地转达了大家对鲁猛的关怀与慰问。
话锋一转,严书记的脸色陡然一沉,将鲁猛狠狠数落了一番,顺带也责备了鲁猛的老婆艾梅几句。这可把一向好面子的艾梅气得杏眼圆睁,胸脯剧烈起伏,她直勾勾地瞪着鲁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要将心中的怒火都宣泄出来。而鲁猛呢,此刻活脱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脑袋垂得低低的,一声都不敢吭。
“要是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队里还有一大堆事儿等着我去处理呢!你养伤这段时间,在家可得好好学学《煤矿安全规程》,好好琢磨琢磨自己到底错在哪儿了!”严书记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说着便把一本《煤矿安全规程》递给鲁猛。
“好的,好的。我一定好好学习,认真反省。”鲁猛赶忙点头应道。
“队里事儿忙,我得走了。你们还有啥困难不?”严书记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那个……”鲁猛刚吐出两个字,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艾梅在他身后气得狠狠地掐了他一下。
鲁猛拄着拐杖,目送严书记的身影沿着蜿蜒的山路渐行渐远,消失在山脚下,这才缓缓挪进屋里。
“你个窝囊废,搬家这么大的事儿,你就不能跟严书记张嘴说说,让兄弟们来帮个忙?”老婆艾梅气鼓鼓地说道。
“老婆,我这次违章作业,不光伤了自己的腿,更伤了兄弟们的心呐。”鲁猛一脸无奈,眼中满是愧疚。
“有这么严重?”
“按照矿里安全管理规定,我这次严重违章,全队工资都被扣了,同班组的兄弟们损失更大,我实在没脸麻烦他们来帮忙搬家啊。”
“难怪呢,你住院的时候,弟兄们来看你,脸色都不好看。”
“老公啊,现成的新房就在那儿,咱却搬不进去,这不是‘看着馒头挨饿’嘛!”艾梅说着说着红了眼圈。
半年前,鼎山煤矿棚户区改造政策如春风般吹进矿区,吹得棚户区的矿工们脸上洋溢着喜悦。
如今,别人家都欢欢喜喜地乔迁新居,可搬家却成了鲁猛家的烦恼。他家买安置房、装修,花光了多年积蓄。鲁猛工伤后工资减少,根本没钱购置新家具和家电,只能先凑合着用旧的,各项开支也得精打细算。
此前,两口子先后找过几家搬家公司,搬家公司的人瞧了瞧那蜿蜒曲折的山路,开价高得离谱,两口子商量了好几次,都拿不定主意。
“老婆,都怪我违章操作,我错了!”鲁猛看着自己受伤的腿,满脸自责。
“好了,好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只要你记住这次教训,以后遵守规章制度,别的都不是事儿!”艾梅说着,手指轻轻戳了戳鲁猛的脑门。
“老婆,你就别埋怨我了,说实话,我肠子都悔青了。”
“我这就去回娘家借钱,联系搬家公司!”
“记着买挂鞭炮回来,咱也讨个喜庆!”鲁猛拄着拐杖,朝着艾梅的背影喊道。
“知道了!”艾梅一边回应,一边朝山下走去。
鲁猛拄着拐杖走进屋,瞧见桌上的《煤矿安全规程》,赶忙拿起来,认真翻看。
才翻了几页,手机响了。鲁猛拿起一看,是老婆打来的,赶忙接通:“老婆,啥事?”
“是好事!”
“什么好事?”
“你出门看看就知道了!”艾梅说完便挂断电话。
鲁猛拄着拐杖来到门口,顺着山路望去,只见一面鲜红的“党员志愿服务队”队旗在阳光照耀下,沿着蜿蜒山路飘动。在队旗的引领下,队里的兄弟们正拿着扁担、绳索,朝他家走来。
不知何时,太阳已挣破云层,金色的阳光倾洒而下,照亮了整个山路。
鲁猛望着这一幕,眼眶湿润了,脸涨得通红,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