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金文】眼镜里的人生(散文)
我已经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天了,大概是高一刚入学那会儿,我也跟着赶时髦,戴上了眼镜。当时特意选了一副茶色镜片,镜片大大的,镜框是烫金样式的金属框,看着还挺洋气。带我去配眼镜的,是同村的小姑父胡文团。那时候戴眼镜,多半是觉得时髦、有气质,真正为了看清楚的心思倒不多。
我当时在高一一班,一开始坐在第三排,后来班主任黄萍老师说我比程波高一点,让我坐到他后面,印象里还是程波主动让了我。我和邹敏是同桌,作为初中推荐上来的学生,刚进高中多少有些不适应,也遇到了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
虽然戴着眼镜,座位也靠前,可我的学习成绩并不理想。第一次期中考试成绩很一般,数学只考了72分,勉强及格,好多大题都不会做,现在想来也觉得茫然。不过这应该和眼镜没什么关系。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戴着眼镜,这些年也不知道换了多少副。戴上眼镜,最实在的好处就是能看清黑板上的字,路上遇见熟人也能及时打招呼。阳光一照,茶色镜片还会变色,别有一番感觉。
我的高中读了四年,这四年里,眼镜一直陪着我。到了大学,我依旧戴着眼镜,只是换了新的一副。我的室友和同学里,大多数人都不戴眼镜,只有海森和我一样戴眼镜,惠小凯、周海涛、焦峰、黄延东他们都没有戴眼镜。
我第一次见识眼镜的工艺是在老家鄱阳县城,那时候,北城新区还没开发,我们都在现在的南城,也就是老城区。1992、1993年,我在南城高门坡读书,曾见过眼镜师傅做眼镜,用的就是简易打磨机,有点像小型砂轮,磨一磨就把镜片做好了。
后来我去浙江温州找工作,看到好几家新建的眼镜厂,厂房崭新,有的还没搬进去。在温州的街头上,我也经常看到眼镜维修、光学镜片加工中心之类的店铺,那时候我才明白,眼镜居然能形成一个大产业。
我当时很惊讶,就一片镜片加一个镜框,怎么能做成产业?后来才知道,还有眼镜盒、眼镜布等不少配件,很多都是直接赠送的。
到了2026年,315晚会曝光说,眼镜行业利润很高,甚至存在暴利现象。我在快手、抖音上也经常刷到眼镜招商的广告,但在我看来,眼镜并不好卖。每次回家,我都留意路上的眼镜店,生意好坏也看不出来。比如有一家博士眼镜店,我想去测视力,他们都不给测,说要买眼镜才给测,让人觉得很不解。
在丽江,有一家开在幼儿园一楼的眼镜店,隔壁就是一心堂药店。我每次去测视力,他们都很热情地帮我检测。用的都是很现代化的仪器,把头固定好,眼睛按照提示睁开,机器左调右调,很快就打出一份标准的检测报告,左右眼度数、有没有老花、散光,全都标得清清楚楚。检测完我道谢之后,就在店里看看眼镜、问问价格,可这里的眼镜动辄几百块,对我来说偏贵,也就只看不买。不过为了感谢人家免费帮我检测,我通常会买些便宜的小物件,比如一瓶眼镜冲洗液之类的,也算表达心意。
还有一次,我是沿着上吉市场那条玉泽东路往前走。应该是周末,我正去查看一些信息,眼镜突然坏了——右边镜框挂耳朵的支架直接掉了下来。我先去了那家博士眼镜店,想问能不能修,店员说修不了,只能重新买一整副。
我就沿着玉泽东路继续走,后来找到一家眼镜店,店名到现在我也记不清了。老板说可以修,接着就从里面找出配件和工具,帮我把眼镜修好,只收了我20块钱。当时我口袋里没什么钱,要是重新买副镜框要一两百,根本买不起。
同样是眼镜店,对比特别明显。博士眼镜有他们的规则和服务方式,而这家小店的服务真的特别好,不只是想着卖眼镜赚钱,是真心实意为我们戴眼镜的人解决麻烦。我和老板聊了几句,才知道他是四川人。
我当时心里一下子就觉得亲切,四川巴蜀之地、天府之国,对我来说,四川人就像娘家人一样,实在、热心、靠谱。
同样的经历,在大理铂骏集团做市场审计时也发生过。那次应该是去四川,具体是南充还是成都,我记不太清了。当时我跟着刘才泰部长,还有一位小张,我们三个人一起出差。刚把酒店安顿好,我身上也就两三百块钱,眼镜突然就坏了,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坏的,甚至怀疑是不是无意间被弄坏的。当时我还在想,不会是故意制造需求吧,说到消费需求,几百元也太少了。但出门在外,近视眼没了眼镜,根本没法做审计工作。
我和小张一起在旅店附近找了家眼镜店配了一副眼镜,价格不算贵,两百多块钱,店老板还送给我一块眼镜布和一个眼镜盒。配完眼镜,我口袋里就只剩下几十元钱,几乎空空如也。还好跟着刘部长和小张一起跑市场审计,差旅费、住宿费、吃饭的餐费都是他们先行垫付,审计结束时回公司统一报销。
当时我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多数人出差,工作之余还能看看风景、放松心情,可我每次出门都这么窘迫,连看风景的心情都没有,就像电影《越囧》里的情节一样,因为突发的狼狈而成为笑料。我不禁自嘲,难道我这辈子真的与钱财无缘吗?
老家吴泮水叔叔曾打趣我,说我做生意就像姜子牙卖面粉,注定亏本;一心只看着书本、钻研书本里的道理,不懂得营生。但是我心里清楚,自己并没有姜子牙那样的经天纬地之才,为什么日子总是过得紧巴巴、手头一直没钱呢?
那一刻我忍不住深思:是我戴着眼镜看人生,还是这个世界戴着眼镜在看我?那段日子,我把这个问题上升到了感悟人生的高度,反复琢磨,久久无法释怀。
我现在戴的是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应该是水晶的,这副眼镜是我在网上购买的。我记得当时网店罗老板说只要几十块钱,不到一百,第一感觉让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么高端商务的眼镜,怎么会这么便宜?我问老板是哪里的,他说他家是温州的。我一听更惊讶了,温州的眼镜居然这么实惠。当然,为了尊重商家的商业隐私,这里就不说具体店铺和位置了,只知道是温州瓯海那边的,大家也都清楚,温州和台州本来就是全国有名的眼镜产业基地。
那位老板在拼多多上和我沟通之后,还加了我的微信,一直到现在我们都保持着联系。他跟我说,以后有需要随时找他,长期服务,只是验光数据一定要权威、准确。说道眼镜精准的验光数据,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丽江那家眼镜店,在玉泽东路和南口路交叉口的特蕾新幼儿园一楼,旁边有五金店,还有一心堂药店。我那次过去免费验光,老板依旧很热情地帮我测。为了感谢眼镜店铺的照应,我特意多消费了一些,买了四五十块钱的东西,一盒西瓜霜含片,还有胖大海之类的保健品,算是表达我的心意。
拿到权威的验光数据后,我马上发给温州的网店老板。三四天时间过后,一副看着特别高端、戴着很舒服的无框水晶眼镜就寄到了我手上。
我日常戴的这副眼镜,曾经出现过右侧镜腿损坏的情况。那天,我特意去了单位对面的玉龙县人民医院做了验光,拿到验光报告,虽然不是每一项都看得懂,但大致清楚了左右眼的度数。我拿着这份数据,在网上另找了一家店,配了两副类似的无框水晶商务眼镜。可戴上之后,总觉得晕晕乎乎的,视线也不清晰,明显不对劲儿。
后来我索性把那副坏了的眼镜,装进眼镜盒打包寄回给了温州那位姓罗的老板,他自称“眼镜世家”。罗老板收到我的包裹后很快就帮我修好了,换了新的镜腿,就给我寄了回来,只收了我二十块钱。重新戴上这副修好的旧眼镜,眼镜看东西瞬间舒适了,头不晕、眼不花,视野清清楚楚。
我禁不住怀疑,是不是县人民医院眼科的验光出了问题?然而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网上那家店铺眼镜配镜没配好,或是其他环节出了问题。人家常说酒是陈酿的香、朋友是老的好,没想到眼镜居然也是旧的戴着更顺畅,说起来是不是个趣事。
一副小小的眼镜,在质量、工艺、验光这些技术细节上,存在这么大的差异。就像我们医院的临床诊疗一样,眼镜质量好不好,戴着舒不舒服,一戴就知道,半点糊弄不得。这次找罗老板修眼镜的经历也让我明白,不管是配眼镜还是行医,都得把技术吃透、把细节做扎实,技术过关了,提供的服务才能真正让人踏实安心。
大学毕业前夕,95届学长余地华先生曾来到我们大学宿舍,他想帮我和室友们缓和人际关系。当年我其实并不想着竞选班长、班干部,只不过室友说要按宿舍来参与,每个宿舍都得有人参加,我就被迫入围了。但结果没能当选,还让自己比较难堪。余地华学长模仿我的表情说我竞选之前眉开眼笑、眉飞色舞,没选上就立刻变得怒目圆睁、甚至跟同学们眼神对立,其实我觉得自己并不是那样。现在回想起来,当年自己心性不太成熟,对高校生活不甚了解,高等院校最重要的是专业学习,学习没做好根本不适合去参选班长,只有埋头学习理论知识,以较好的成绩通过专业考核才是最重要的。当大学班长,首先学习要过关,管理班务需要心态成熟、处事稳重,我当时的条件远远不够。
刚入学的大学生都是高考精英,很多人还颇有背景。比如惠小凯就很有人脉,黄延东和我高考分数差不多,听说他家乡常德市澧县人杰地灵。我家境普通、而且学费欠了三年,曾经心情比较压抑,再加上平时很少和同学说心里话,又觉得好像被人针对、被人误解,学习压力比较大,对毕业后的出路感到迷茫,甚至悲观有点厌世,觉得还不如初中毕业时就去工厂做工实在。
我大四找工作时,投了好多简历,结果都是杳无音讯。许多用人单位要求毕业生要有珠算等级能力、计算机等级证书,而我好多证书都没有,那段时间对我来说感觉非常挫败,认为自己像个“废品”。我曾经惆怅的感慨道:到底是我戴着眼镜看世界,还是这个世界戴着眼镜在看我?
毕业后在第一家企业工作的日子里,平时同事间的交流存在诸多误会。那个北方城市的单位里很多老员工系钳工、焊工等一线蓝领出身,我的专业是会计学,平时坐在办公室用财务软件办公,跟做技能工作一样,属于学以致用。有人就觉得我戴着眼镜、文质彬彬,是看不起人,其实我从没有这种想法。我们这种偏研究型的读书人,性格本就简单直接,不是傲慢。我也查过《高等教育法》,大学本来就是为国家培养专门人才,我们只是在做专业对口的工作。
那个年代,老一批会计很多是中专出身,只会做传统的财务账、手工账记账,对完整的会计理论、管理会计、财务管理、审计、经济法、单独的成本学、财务报表期后事项接触不多,我们的工作方式在他们眼里就像个另类。单位年会也没什么业务交流,财务科长是高中学历、从钳工一线干起来的。当时大家普遍觉得蓝领低人一等、管理人员更高贵,其实完全不是这样。社会只是分工不同,像德国等发达国家,蓝领白领同样受尊重,现在我们国家大力发展职业教育,理念也越来越科学。
单位里有一位97届的学长、还有一位98届姓文的学长,都曾提醒我,不要“戴着眼镜看人”。我心里特别委屈,我真的没有看不起谁,只是不擅长随意交际。我的交往方式很正式,习惯提前说明来意,就像外交活动要先发正式照会一样;工作上也喜欢像公务员那样“一次性告知”,把事情说清楚、讲明白。
有一次,部门里的人叫我去总经理办公室,一位副总经理突然说了句话,我真的不知道是啥意思,然后就尴尬的跑回财务部门了。不说任何理由叫我去办公室,我到了之后,又没人理我,也不说安排什么任务,让我站在那里十分局促。我之后也想过,我这人就是这样:交往要明说来意,做事要讲清规则,不喜欢猜来猜去,也不擅长模糊应酬。记得97届学长不说具体做什么事情,竟然展开看“三国”,“杨修之死”的论断,只让我觉得云里雾里。
我母亲娘家姐妹多,老表们日子都过得不错,家家户户盖起了楼房,堂兄弟姐妹也一样。这让我觉得,其实国家的就业环境并没那么可怕,靠技能、靠劳动都能生活得很好。我们那个年代大学生还很少,1996年高考才241万人,按说我们本可以更有底气。可让我困惑的是,身边很少有人愿意直截了当、真心实意地提醒我几句。
我母亲当年一直引以为傲的表弟,也就是我表舅,在中国银行上饶支行工作,母亲本想让他多带我一带,可我毕业前夕,他连一句工作上的建议都没有,这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再看我们老家杨塘、降上村,日子过得好的人家早起大多在工厂做事。年轻的村民如果谁想出去务工,跟同乡们打个招呼,简单的一句话就带走了,这才是最实在的乡情。当然,亲戚朋友间帮忙只能在能力范围内,绝不可以违规走捷径。
当年在学校,教授Foxbase课程的老师很年轻,不过从没说过怎么报考计算机二级、怎么练计算机二级题库。现在考计算机等级证书方便多了,普通人报考Office二级也能过关,但是那时候没人指点我,只能靠自己在黑暗中摸索。刚从高校毕业时我的数理基础不是很好,微积分、线性代数、概率统计距离自己的游刃有余相距甚远,当然学过的课程还是知道应用的。到云南圣安新能源公司工作后,我用一元线性回归做了用电量与天然气销量的相关性分析,算出相关系数是0.58,即用电量与企业天然气销量存在明显正相关,还用矩阵计算做过就业指标优先排序,这些都是需要实实在在的专业能力做铺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