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银杏桥旁理发店(话剧)
银杏桥旁理发店(剧本)
编剧:丁广鸣(文化老狗)
主要人物:
白果仙女
理发师陈师傅两代人,夫妇
侯二奶奶(先后被称为侯二嫂嫂、侯二大妈、侯二奶奶等。)
方老书记(侯二嫂嫂丈夫的哥哥)
(幼年、中年、老年的)汉子朱强虎(由农民而商人)
从门前经过的、或前来理发的、或前来打牌的男女老少闲散人员若干,如贾汉子、颜汉子、养狗女(即女铲屎官)等。
第一幕
(背景:一棵高耸、壮硕、阔大的银杏树,根系微微隆起,十分错杂,向四周的泥土深入下去。银杏树不远处的泰通河上有一座木桥,因附近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而银杏树被人们俗称为“白果树”,——因而人们也将这座桥称为“白果桥”。桥的木板跟木板之间有空隙,没有栏杆,看上去不很牢固。泰通河的对岸隐隐约约有几座平缓的不甚高耸的土山,上面夹杂生长着一些高高低低,疏密不一的树木。)
(女声画外音:这是一棵古老而不衰的银杏树,当地人都俗称它白果树。它是王公贵人,还是平民百姓所栽?已经没有人能够说明白了。但是关于它的美丽动人的传说,却一代一代的传承了下来。相传,这棵白果树和白果夫人早已有了他们自己的女儿。人们不知道他们的女儿姓什么,叫什么,人们都叫她女儿为“白果仙女”。
有一年,这一带遭遇了多年不遇的大旱灾,同时大规模凶猛的蝗灾暴发,白果仙女飘飞向王母娘娘处,跪求天公降雨、降天兵消灭蝗虫。王母娘娘见白果仙女为黎民百姓深深的悲伤,情真意切,就答应了她的请求,并命她下凡,号召民众扑灭了千千万万的蝗虫。接着天下大雨,挽救了部分庄稼,使黎民百姓得以度过了难关,顽强的生存着,繁衍着。)
白果仙女(身着银杏色的白衣白裙)上。在舞台上飘舞两圈,而后下。
(灯光暗。到灯光亮时,舞台的背景是三间草屋的模样。草屋的后面依然是原先的风景不变。)
第一代理发师正在用手动剪发剪子给一个瘦瘦的中年汉子理发。旁边的两张板凳上分别坐着理发师的妻子及年轻的侯二嫂嫂。另还有两条闲汉坐在近旁的板凳上。
(少年朱强虎上。)
朱强虎没有说话,就坐到了那空着的板凳上。
贾汉子道:强虎,怎么不叫人?哑巴了?
侯二嫂嫂:这么多人,你叫人家孩子怎么叫得过来?你这该枪毙的这个凶样子,别把人家孩子吓着。
(贾汉子涎皮赖脸的笑着。)
侯二嫂嫂:强虎啊,可曾吃中饭啊?
强虎:吃了。
侯二嫂嫂:吃的什么?
强虎:喝的糁子粥。
侯二嫂嫂:还有呢?
强虎:没有啦。哦,还有点儿咸菜。
颜汉子:(忽然笑起来)哈哈,做你的个大头梦!我就在这里听到你说了多少次,每次都是说“喝的糁子粥”!你家一年到头,二年到梢,不曾吃过干饭么?
贾汉子:你家天天能吃干饭么?天天吃干饭,还不是把人家吃完蛋了么?
颜汉子:虽然不能天天吃干饭,但是,我们家每过三五天总能吃一次干饭的。还有,有时候多放些青菜,或萝卜,或山芋干儿,或南瓜、豇豆荚儿……总能过几天吃一顿干饭的,哪像强虎家天天喝照得见人的稀饭呢?——强虎,我问你,你家的穇子粥能当玻璃镜子,照见人脸吗?
(小强虎逼红了脸不作声。)
贾汉子:你也别再吹牛皮放大炮了!——那一天,一绕的下子大概有七八天了吧,中午,我到你家去,你家确实是吃的干饭,但我一眼看过去几乎全是青菜,望不见几个米,还不如人家煮粥放的米多呢!活像猪食、狗食!
颜汉子:像猪食还差不多。怎么可能吃狗食啊?舍得给狗子吃干饭吗?狗子有时候只舍得给些山芋皮、萝卜皮让它吃吃。
贾汉子:狗子肯吃吗?
颜汉子:怎么不肯吃?肚子饿荒了什么不吃啊?它不要命吗?
颜汉子(大概忽而由猪食联想到卖猪子之类的事了。又转向小强虎):哦,强虎,那一天,你家卖大壮猪的,挣大钱了,不是请了一桌子客人的吗?——你不是吃了肉的吗?
强虎:没有。肉都端上了桌子,都被请来的人全吃了。
颜汉子:真的?怎么连一块肉也没有剩下来给伢子吃的?……那你只能喝了点肉汤了?
强虎:也没有。肉汤都被人泡饭吃了。
颜汉子(忽然笑了一下):那些狗日的,也真是的,连肉汤也没有给伢子留一点儿。(他又看了一下强虎。强虎闭着嘴并不做声。)
颜汉子:你现在来剃头的吗?
强虎:嗯。
颜汉子:你带钱了吗?剃头涨价了你知道吗?
强虎(低着头):没带钱。等会儿我爸爸送钱来。
颜汉子:这什么话!哪里剃头还欠账的!——这样吧,你先把头先放在这儿,让陈师傅给你理,而你自己走回去拿钱来……
侯二嫂嫂:(对着颜汉子)你这该枪毙的跟人家小伢儿开这种玩笑!什么叫他把头放在这里,你跟大人开这样的玩笑还可以……。
(强虎情绪低落的低着头往外走。刚走了不多步,陈师傅喊住他。)
陈师傅:强虎回来!这个伯伯跟你开玩笑呢!……哪一回不是你先来理发,而后你爸爸过来给我钱的,并且也不曾涨价……今天这个坏伯伯是跟你开玩笑的!别听他的!
贾汉子:是的,没有涨价,物价稳定。……听说那些国家干部、医生教师什么的,也多年不涨工资了。
侯二嫂嫂:人家每个月都有钱拿,旱涝保收,我们这些人哪能跟人家比啊?
颜汉子:也不一定。除了夫妻两个都是国家干部拿高工资的,有的人家家里只一个人拿钱,加上老人、孩子多,用钱也是这个月等不到下个月。
贾汉子:但不管怎么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米粥米饭,还是有得吃的,不像农村人天天喝糁子粥。
颜汉子:嗯哼!你听我说,我知道有户人家,不是我瞎说,是有名有姓,是帽子底下确有其人的。这户人家只有男将一个人拿钱,上面有两个年纪老的,下面有三个孩子,老婆身体不好,又做不到工分。……每到生产队分粮的时候,人家大都能分得到,而他家的三个孩子站在西北风头的哭鼻子,边哭边说:“人家都分到粮,我家怎么分不到粮的呀?……”
侯二嫂嫂:唉,说来这样的人家也可怜。
(这时候,一汉子已经理完发,掸掸身上的衣裳,而后拿出一张一毛的票子给陈师傅。然后用眼光扫了一下众人,离开了。陈师傅示意另一个闲汉坐上理发的椅子。陈师傅给他裹上了挡赃的暗灰色的布,开始给他剪起头发来。)
颜汉子(朝陈师傅及接受理发者看了看,接着又对侯二嫂嫂):侯二嫂嫂,时间过得真快啊。不在意,你从大泰通河西的嫁到我们河东来,一晃也三四年了吧?
侯二嫂嫂:可不,快四年了。我家龙宝头今年已经四岁了。
颜汉子:什么?你嫁过来快四年,孩子已经四岁,你是偸宝儿,不曾嫁过来时就怀孕了吗?
侯二嫂嫂:你这该枪毙的放你的狗屁。我家龙宝头刚刚四虚岁,哪里是“偷宝儿”啊?
贾汉子:哦,我懂了。你们一结婚很快就怀上了。也许当月就怀上了,那叫“撞门喜”。
颜汉子:就是就是,你男将真会做事,一夜的时间就使你怀孕了,不简单。(他向侯二嫂嫂竖起了大拇指。)
侯二嫂嫂:(笑着骂道)你打枪毙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贾汉子(感叹岁月流得很快似的):唉唉,一晃眼,已经四年了,还记得你的漆得红红的嫁妆从这大桥上经过的场景,好像就是昨天发生的一样,爆竹放得嘭嘭嘭的炸耳朵的响。你娘家陪的嫁妆不少啊,几条汉子,抬的抬,挑的挑,大的橱柜,小的子桶,什么都有,红艳艳的。
侯二嫂嫂:哪里啊,这是哪里的话。我当初绝对不好意思告诉人,现在告诉你们老实话,也不怕把你们的狗牙笑脱掉。——那个时候,我老子家是穷得叮当响,根本陪不上那些家具,还是我婆家做了几样家具,在夜里悄悄的运过去,而后我娘家请了个漆匠漆了一下,之后再运过来的。为的是表面做个样子的。
颜汉子:不得了,你连这话都告诉我们了!你现在怎么不怕人笑话了?
侯二嫂嫂:现在?早已是新娘变老娘了,还怕人笑话吗?——以前那叫,叫进棺材搽粉,死要脸。(说完,自己微笑了一下。忽然,她像要呕吐的样子。但是,嗓子里咔了几次,什么也没有呕吐出来。)
陈师傅妻子:哎呀,侯二嫂子呀?你是不是又有喜啦?
侯二嫂嫂:哪晓得啊。
陈妻:怎么,你这个月身上有了的吗?
侯二嫂嫂:不曾,不过才过了十几天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的。
颜汉子:(咧着嘴,显得有些嬉皮的样子)这可不简单,找个医生望一望就知道了。我看着就能肯定是怀上了。
侯二嫂嫂:怀不怀跟你狗蛋有什么关系?
颜汉子(仍显得嬉皮的样子):是的是的,自然跟我没有关系,我又没有碰到你身子。
(忽然,外面响起了成年人的叫喊声:“不好了!不好了!桥断了!有人掉河里了!不好了!……”)
人们陆续急匆匆向泰通河边涌去。
——幕落。
第二幕
(背景:眼前的银杏树似乎比先前的更为高耸、繁茂、壮硕。银杏树附近的泰通河上赫然显现出一座宽阔而微微拱起的钢筋水泥大桥。看上去水泥钢筋栏杆十分牢固。泰通河的对岸隐隐约约的仍是几座不甚高耸、较为平缓的土山,上面生长着疏密有间、高高低低的一些树木。
一排四间高阔的瓦房。理发室占有两间。其规模明显的有所拓展。门前钉有“时尚发廊”的牌子。门窗上面印有“剪”“吹”“染”“烫”“焗油”等字样。跟理发室相连的另两间屋子里,摆有两张牌桌,椅子若干。其中有一张桌子周围坐着四个人,正在打牌。他们的身后或坐或站着两三个看着打牌的人。——只有打牌的动作,而不闻其声。)
理发室内摆放了两张后背高高的专用着理发的椅子。另有长长的沙发一张,板凳数张。
第二代理发师陈师傅夫妇,分别在两张理发专用椅子旁,做出正在用电剪给人理发的样子或动作。理发室墙壁上贴有各种标准发型的帅哥、美女的头像,挂有电吹风等设备,另还有一些洗面奶、洗发液及护发素等用品摆放在台子上。
(中年的朱强虎上。)
陈师傅:(暂时停止了理发的动作,惊讶地)啊,是朱大老板啊?……一眨眼,好多年不来我们这,这寒舍啦?
朱强虎:(咧着嘴笑着)嗯,是有好几年没来啦!(眼光扫视屋内,发出慨叹)唉,好多年没来,想不到这里变得又高又亮、又宽又大了!真是,怎么说的,哦,今非昔比,鸟枪换大炮啦!
陈师傅:这些年您大老板没到我这里来,是在哪里发大财的呀?
朱强虎:(咧着嘴)苏州,一直在苏州的。(说着,自己坐了下来。)
陈师傅:哦,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啊。在苏州贵干啊?——干什么工作的呀?
朱强虎:还贵什么干呢,主要就是承包。承包了一家菜市场的禽售部,还有一家中学的食堂。整天穷忙。
陈师傅:哎呀,这好交易怎么轮到您的呢?背后有个什么大靠山啊?或者,有个好靠背乘凉的大树啊,——像我们这里的这棵大白果树,对吧?
朱强虎:嘿嘿,这个,主要是我舅子帮了忙的。不过,他帮忙让我一家人去承包,我们也是替他长(zhǎng)脸的呀,努力着弄弄好,使方方面面的人都满意。对吧。
陈师傅:你舅子在苏州做什么大官儿啊?
朱强虎:他哪里是什么大官儿啊?只是上上下下的跟人关系不错,处处吃得开一些。
陈师傅:您可发了大财了!
朱强虎:大财的没有,但我如果说没有发点小财,你们又不相信。——反正现在怎么说呢,我和我老婆有了一套房子,儿子儿媳自有一套大的。
陈师傅:哎呀,在苏州能有两套房子,像我们想也不敢想的呀!
陈师傅妻子:儿子啥时候结婚的呀?你马上要抱孙子了吧?
朱强虎:早呢,才结婚还不到半年呢。
陈师傅妻子:儿媳怀孕了吧?
朱强虎:到医院刚刚查了一下,才刚刚怀上,离生养还早呢!
陈师傅:你应该有数吧?这孩子是你的还是你儿子的?
朱强虎:(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狗嘴里说不出好话来!
陈师傅妻子:好话歹话,说了有什么用,到时候你进孙子了,还舍得送红蛋给我们乡下人吗?
朱强虎:要是果真托你们的福,我进了孙子,一句话,准的给你们送红蛋。——就是送一百个,哦,按习惯,应该送九十九个,又能有几个钱啊?
陈师傅:是的是的,今非昔比了,你财大气粗的,口气也不小了。——想起我们小的时候,鸡蛋都很少舍得吃啊。也不能怪父母亲,鸡蛋要留着卖钱买盐打酱油呢,哪能就吃进肚子里。
(原先的侯二嫂嫂,今日的侯二大妈——明显比过去衰老多了——上)
陈师傅夫妇:侯二大妈,快请坐啊。
侯二大妈:坐,坐。我反正如今也没有什么正经事,可以天天到这边来坐。
陈师傅妻子:田都包给人家种了?
侯二大妈:还有不到半亩,种玩玩。——要是依我家龙宝、康宝,一点儿也不肯种,恨不得要全部包给人家才好。要是依他们啊,我就一天到晚耍子,不闲得无聊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