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渡乌江（先锋诗三首）
　　
　　 ◎涉水辞
　　
　　 夜把乌江压得很低
　　 低过刀锋
　　 低过喘息
　　 低过所有能被看见的路
　　
　　 石缝里没有光
　　 浪尖上没有岸
　　 风一刮
　　 就把人影撕成半片
　　
　　 水先没过草鞋
　　 再没过脚踝
　　 再把骨头浸成冷铁
　　 牙齿咬着
　　 不发出一声碎响
　　
　　 有人伸手
　　 不是求救
　　 是递出力气
　　 有人滑倒
　　 沉下去半截
　　 又被另一双手拽回水面
　　
　　 没有桥
　　 人就是桥
　　 没有渡
　　 脚步就是渡
　　
　　 南渡
　　 不是喊给江听
　　 是踩在生死缝里
　　 一步
　　 把险滩踩实
　　 一步
　　 把黑暗踩穿
　　
　　 江浪翻涌
　　 只吞得走泥沙
　　 吞不走
　　 钉在激流里的脊梁
　　
　　 天未亮
　　 岸还远
　　 每一滴溅起的水
　　 都在替黎明
　　 记着这群
　　 不肯被淹死的人
　　
　　 ◎夜渡帖
　　
　　 乌江不说话
　　 只用涛声作答
　　 峭壁把月光
　　 割成抓不住的碎银
　　
　　 夜色裹紧队伍
　　 脚步压得比水更轻
　　 寒冷从江底升起
　　 钻进布料
　　 钻进骨头
　　 抽走仅存的体温
　　
　　 没有人高声言语
　　 只有呼吸在黑暗里交错
　　 有人贴紧岩石
　　 借一点坚硬稳住重心
　　 有人望向湍流
　　 眼神里没有慌张
　　 只有必须向前的笃定
　　
　　 他们知道水深
　　 知道浪急
　　 知道一步踏空
　　 便是万劫不复
　　
　　 可身后没有退路
　　 向前
　　 才是唯一的生路
　　
　　 江水缠住双腿
　　 像无数只手向后拉扯
　　 有人踉跄
　　 有人支撑
　　 有人用肩膀
　　 扛起同伴的重量
　　
　　 南渡
　　 南渡
　　 这两个字
　　 压在心底
　　 盖过风
　　 盖过浪
　　 盖过所有难以承受的苦
　　
　　 黑夜再长
　　 终有破晓
　　 江水再冷
　　 冻不碎胸中滚烫的火
　　
　　 那一夜的身影
　　 刻进峡谷
　　 刻进波涛
　　 成为历史深处
　　 最坚硬的光
　　
　　 ◎江痕
　　
　　 一痕浪
　　 咬在石上
　　 一痕血
　　 隐在水里
　　 一痕脚步
　　 刻在无人走过的险途
　　
　　 风掠过
　　 带不走
　　 手与手相扣的温度
　　 水冲刷
　　 磨不平
　　 心与心对齐的硬度
　　
　　 没有舟楫
　　 便以身为渡
　　 没有绳索
　　 便以命相扶
　　
　　 黑暗再厚
　　 挡不住眼底的亮
　　 峡谷再险
　　 拦不住向前的步
　　
　　 每一次涉水
　　 都是与命运对赌
　　 每一次迈步
　　 都是向黎明奔赴
　　
　　 南渡
　　 两个字
　　 落进乌江
　　 便长成穿越岁月的根
　　
　　 不必立碑
　　 江涛自会传诵
　　 不必书写
　　 山河自会记住
　　
　　 那些在绝境中挺立的魂
　　 早已化作
　　 永不磨灭的
　　 山河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