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小蝴蝶】丁香花开了(散文)
老院墙根下
丁香又发芽
春风翻过窗
吹香到邻家
当年谁和我
并肩看落花
如今影子里
只剩风说话
我叫夏鸿,一晃眼已过了不惑之年。
轻声吟诵着这首刻在记忆里的歌谣,又回到了阔别很久的老家。
丁香花特有的芳香像少女闺房里的香水扑鼻而来,不禁让我想起童年那些难忘的故事。
一袭淡紫色的细花裙子像极了丁香花的花冠,朗朗的笑声如同枝头上的小鸟在快乐地吟唱。
紫青,一个曾经多么熟悉的名字,而今站在这花还开人不在的小院里,好像跨过了许多漫长的岁月,变得陌生而又模糊。
那年是我上小学的年龄,邻居的阿婶家来了一个小姑娘,姑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紫青。母亲说,紫青的父母支边走了很远,紫青回外婆家上学了。我隔着门缝看,紫青正在丁香花树下追着一只花蝴蝶玩。蝴蝶翩翩起舞,紫青的花裙子也随着风摆动,阳光下真是一幅绝美的图画。
“快来啊,我们一起抓蝴蝶。”
紫青看到了我,伸手把我拉进了小院。
上学了,我和紫青分到了一个班,又坐上了同桌。一起喊着上学,又一起手牵手回家。放学了,有时我会带着她和小伙伴们一起去村后的坡上逮蚂蚱,放风筝,也会领着她去河里抓小鱼小虾那时候的紫青胆子特小,同行的伙伴恶作剧,常常会乘她不注意时把一些小虫子放在她的手上和脸上。每到这时,紫青会吓得大叫,一边甩手摇头一边往我这边跑。为了保护紫青,我和那几个淘气的孩子打过无数次的架,到现在手上留下的一块疤点还保存着那时候的记忆。
“紫青俏,夏鸿闹,蝴蝶爱飞青蛙叫。
花裙子,黑裤子,手牵着手儿一对子。”
那时还小,根本不知道他们嘴里的一对子是什么意思。现在想起来,或许紫青比我懂事早,每次听他们这么起哄喊叫的时候,总看到紫青的小脸蛋变得通红,娇羞的样子让人心疼。
丁香花开了
开在旧年华
紫色的心事
悄悄在发芽
你走那年秋
叶子还没黄
守着旧院落
过往成烟云
我至今记得那个秋天,天格外蓝,云格外轻,院角的丁香还残留着几片晚开的碎花,连梧桐叶都还挂在枝头,没染上半分枯黄。紫青背着小小的布书包,站在丁香树下,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丁香花,递到我面前。
“夏鸿,我要走了,去爸爸妈妈那里,以后可能……可能不回来了。”
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手里的花瓣被攥得微微发皱。我那时候不懂离别有多沉重,只知道心里空落落的,伸手抓过那束丁香,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着她被大人牵着手,一步步走出巷子,看着那抹熟悉的紫色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把那束丁香夹在课本里,放了很久很久,直到花瓣干枯成浅紫色,香气散了,才小心翼翼收进木盒子里。后来课本换了一本又一本,木盒子也不知遗落在了哪里,可紫青递花时泛红的脸颊,却一直刻在心底。
这些年走南闯北,住过高楼大厦,见过车水马龙,每每春风吹起,总能在街头巷尾闻到一丝似有若无的花香,那一刻,总会猛地顿住脚步,恍惚间就回到了那个小小的村落,那个满是丁香花的小院。
院墙上的青苔又厚了一层,墙角的丁香树长得愈发粗壮,枝桠伸过了斑驳的院墙,春风依旧如约而至,带着花香漫过破旧的窗棂,飘向隔壁早已无人居住的院落。
我蹲在老树根下,指尖拂过粗糙的树皮,上面还留着小时候我们用石头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名字。时隔多年,字迹早已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那两个相伴的痕迹。风轻轻吹过,花瓣簌簌落下,落在肩头,落在脚边,像极了当年我们并肩坐在树下,看着落花漫天的模样。
只是如今,身边再无那个怯生生躲在我身后的小姑娘,再无那清脆的笑声,再无那句温柔的呼唤。偌大的院子里,只有风声掠过耳畔,只有落花轻轻落地的声响,只有我一个人,守着满院丁香,守着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原来有些相遇,注定是年少里的一场惊鸿,有些思念,会随着岁岁花开,藏在老院的每一寸光阴里。丁香花年年如约绽放,故人却再未归来,那些没说出口的再见,没来得及分享的心事,都化作了春风里的一缕香,散在了岁月深处,成了心底最柔软的牵挂。
风又起,花香浓,旧院依旧,故人无踪。
多少年过去了,再也在没有紫青的消息。多少事经历了,总感受不到儿时的那份纯情和天真。
我到隔壁找阿婶,年过九旬的阿婶躺在床上,混浊的双眼寻不到一丝亮光,死死地盯着我,谁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想什么。
唯有这满树丁香,年年岁岁,守着过往,等着一场不会重来的相逢。
花瓣落满肩头,像极了你当年轻轻靠过来的温度。
枕下早已没有泛黄的纸条,可那句没说出口的诺言,却被时光好好珍藏。
我在一树繁花下驻足,闭上眼,仿佛还能看见那个穿紫裙的姑娘,正笑着,从巷子那头向我走来。
随着风儿,我开始忘情地吟唱起来。
丁香花开了 开在旧时光
那年的约定 还压在梦里
岁月轻轻走 不慌也不忙
我在花海里 寻你的模样
花开又一茬 故人在何方
是否也望着 同款的月光
风吹过巷子 带来旧声响
是你在轻声 说别来无恙
丁香花开了 开满了寻常
我轻轻拾起 一地芬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