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丹枫】醉品汉江三峡(散文)
石泉古镇我是去过的,但距石泉古镇南行仅18公里处的后柳古镇及汉江三峡我却从未耳闻。前几日和朋友驾车来到后柳古镇,才知这方水土藏着如此动人的景致与故事。
三月的岭南地区,过早地进入了煦暖的春季。连绵起伏的秦岭山脉,一夜之间沉睡的小草钻出了地面;光秃秃的树枝吐出了新芽;空气里开始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清新而湿润;山脚下的河水也唱起了欢笑的歌;就连坐在汽车上的我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春景撩拨得心神荡漾。透着车窗看出去,那抹鲜活的色彩仿佛是一幅画,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况且这种美,随着汽车的行进,愈加青翠、清新和醇厚,虽未到后柳古镇,我们都醉了。
汽车在上下起伏的马路上绕了几个弯后,缓缓驶进了后柳古镇的一个露天停车场。停车场正在扩建,建筑材料堆放的到处都是,我们只能随便找个空位停下。但此刻的我,却对这个有着“汉江明珠”美称的后柳古镇大失所望。难道这就是后柳古镇?普通而逼仄。
我失望地环视一下四周,除了连绵起伏的山峦环绕外,就剩这巴掌大小的后柳古镇和悠悠汉水了。尽管一架雄伟高大的石墩大桥横跨于汉江之上,但并未因此给后柳古镇增添几分色彩,反倒有一种笨拙和沧桑的陈旧感,我甚至有打道回府的念头。但我还是控制住了,耐着性子随游人一起前行。
初春的阳光明媚而煦暖,洒在人身上,如轻柔的薄纱拂过肌肤,温柔又治愈。脚下的青石板路倒很特别,被游人踩得发亮,缝隙里嵌着细碎的光;路两边的各种花草树木虽很普通,却透着无限生机,引来一个个游人争相拍照。我也只好在这不很特别的花草树木里,寻找着能提起我们精神的那份乐趣。
这些花草,多为月季花和红叶李;树木也多为杨柳树和樱花树。但不管是何种花草树木,生长在这里,都早早进入了万紫千红的盛景。有的含苞待放,鼓鼓囊囊,像是藏着整个春天的秘密;有的吐出了新绿,嫩得像刚蘸过晨露的笔尖,在枝头怯生生地探望着,与花瓣的影子叠在一起,成了春天最温柔的底色。
我们就这样一边走着、聊着、看着、拍着。极力让这300米的青石板路,在我们的谈笑间拉得更长些,成为“无聊”间一段沉浸在春光里的欢喜,足够在记忆里存上许久。忽然,路左侧的一个提示牌引起了我的注意,走近一看,是一个写有“八亩田”的介绍牌。大意是:这牌子后面那种有一片片油菜花田和黄瓜、茄子、青椒等种植园,共有八亩地,是民国时期的一个大财主开垦出来的,久而久之,这里被称为“八亩田”。后又经考古发掘认定,说这八亩田是新石器时代的遗址,表明早在新石器时代就有先民在此繁衍生息。这一新的发现,不由得使我为之一振,没想到这看似一块极普通的蔬菜种植园,竟藏着如此厚重的历史故事。仿佛那八亩地里的泥土都变得不同——每一寸土地里,或许都埋着先民们打磨的石器、烧制的陶片,那些沉睡了数千年的生活痕迹,正隔着时光与我们遥遥相望。我随之加快脚步,向着不远处的“后柳水乡”渡口走去。
如果说,我来到后柳古镇的这段时间,心情低落到了极点,那么当我站在“后柳水乡”渡口,对着宽阔墨绿的汉江水,想把自己完全融进去的时候,才真正领略到自然的壮阔足以抚平心底所有的褶皱。李白笔下那“汉水波浪远,巫山云雨飞”的景色,也足以配得上我此刻满心的缱绻与释然。
人常说,来安康,必来石泉;来石泉,必来后柳古镇;来后柳古镇,必游后柳水乡。既然之前曾错过一次这里的人间美景,那么这一次就一定要游个开心,游个尽心。
来之前曾听人们说,这后柳水乡,有一个“汉江三峡”的美称,我总以为和“长江三峡”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直到看了渡口处的介绍牌后才知:所谓的“汉江三峡”,指的是石泉县境内的凤凰峡、柳溪峡、香柏峡,从后柳水乡渡口登游艇畅游一个来回,便可看到“汉江三峡”的全部美景。
后柳渡口真是热闹,除了渡口停泊的五六艘豪华游艇外,宽阔的汉江水面,也有载满游客的游艇来回穿梭,尤其是那些快如利剑,踏浪飞速的摩托快艇,更像一道道银灰色的闪电,在墨绿色的江面上划出转瞬即逝的白痕。
我们登上一艘白色双层游艇,穿上橘红色救生圈,立在二层甲板上,手扶栏杆,在一阵“隆隆隆”的引擎轻鸣声中,后柳水乡的秀美画卷在我们眼前徐徐展开。
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撩起发梢,也吹散了我们最后的一丝拘谨。放眼望去,江水如一条绿色的绸缎,柔软地在我们面前铺开且晃动,两岸的青山和半山腰中的房舍、田块,以及那些刚冒出头的油菜花,与漫山遍野的新绿相互交错像极了上帝随手打翻的调色盘;山脚下那一溜茂密且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竹子、松柏以及叫不上名字的树木,苍翠欲滴,挺拔高大,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山体温柔地环抱。
我们站在二层夹板上,被这美轮美奂的人间仙境所陶醉,不由得掏出手机,想要把这满眼的新绿、满江的波光都收进镜头里,藏进记忆深处。有人背对着江峡,张开双臂,把两岸的青山拥入怀中;有人倚着栏杆,指尖轻触掠过的风,让笑意漫上眉梢;还有人举着手机,对着那抹刚探出头的野桃花连拍不止,想把这转瞬即逝的粉嫩定格成永恒……而此时的我,除了和他们一样争相拍照、惊叹欢呼外,更多的是在等待一个“汉江三峡”美景出现。
大约十分钟后,水面忽然收窄,两岸的山影愈发陡峭,岩壁上的藤蔓垂落如帘,间或有几株野桃开得正艳,粉白的花瓣沾着露水,在风中轻轻颤动。我正欲询问,导游指着前方的峭壁说:“那是凤凰峡的‘凤冠’。”我仔细看去,果见岩石的纹路像极了凤凰展翅的轮廓,无论是从游艇的左侧还是右侧看去,都给人一种雄奇中透着灵气的震撼,难怪杜甫曾咏过这样两句诗:“峡坼云霾龙虎卧,江清日抱鼋鼍游”,气势自生,何等壮阔。
“大家准备看,柳溪峡马上就到了。”导游的一句提醒,把我的思绪从遐想中拉回,我赶忙举目看去,只见江面忽然舒展开来。两岸的山不再是峭壁如削,而是坡势缓慢,漫山的新绿顺着山坡流淌,连空气里都飘着草木的清甜。特别是岸边的柳林,一行行临水而立,如淡绿的纱帘轻垂于江面,像是在与江水说着悄悄话。风过时,满树的枝条一起摇曳,整座峡湾都仿佛动了起来,漾着鲜活的春意。难怪人们将此处叫柳溪峡,看来还真是名不虚传。此情此景,也正迎合了“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的意境,岂不妙哉?
剩下的就是香柏峡了,游艇一进入香柏峡口,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特有的气息,浓郁而醇香,不由得让我感到好奇,正欲询问,导游便开口问道:“大家闻到什么了没有?”“浓香味。”人们异口同声回答。“对,这就是柏树的香味,我们正在进入香柏峡。”说着,指着两边的山峰。我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只见这里的山峰苍劲雄奇,宛若刀劈,一棵棵丛生香柏,或扎根于石缝之中,枝干虬曲,透着倔强;或斜伸于崖壁之间,倒挂金钟,触碰江面。或干脆兀立于群峰之巅,岿然如披甲的武士,顶着日月风霜,将苍劲的身影投映在江面上。而这里的水,流速缓慢,沉静平稳,游艇驶过,几乎不留什么痕迹,但那股浓烈的香气,即使在游艇驶出香柏峡很远,折返到快要进入渡口的时候,那股香味依然氤氲在日挂西山的空气之中,让人久久回味。
离开游艇时,夕阳把西边的山峰染得通红,空气中弥漫着微微的凉意。奇妙的是,初来乍到时,这里的表面景色差点让我返程而归,不承想静下心细细游览一番后,竟对这里生出了难以割舍的眷恋。眷恋到想沿着后柳古镇走走,看看翘龙凤角的明清建筑,看看青石板铺成的古镇街道,看看老街口的“屋包树”……可一看时间太晚,只好留宿在石泉县城,把这一念想寄托给明天。或许,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后柳水乡会更添几分清润,后柳古镇会以一个全新的面貌展现在我们面前,就像王维笔下“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那样,带着晨露的清新,等待我去续写新的篇章。
二〇二六年四月十五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