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诗意浸润之城(散文)
阳春三月,我与广州燕子、宁波雁子在宣城相聚,开启了皖南之行。我们踏着大诗人李白的足迹,去寻找流传千古的诗句。
皖南地处江南,是吴越文化与江南文化的交融地。皖南的美,美在婉转清秀,远山如黛,粉墙黛瓦马头墙,溪水潺潺,油菜花在绽放,像一幅水墨丹青,充满了诗情与画意,美得让人心醉。
宣城不仅景色秀美,还历史文化厚重,是一座被诗意浸润的城市。一千多年前,曾吸引李白七次来访,并留下了大量的诗作。
一、谢朓楼
夜幕下,灯光辉映中,一座褐色的二层楼依山而建,矗立在高台上,飞檐翘角,曲径回廊,气势宏伟,二楼赭红色的栏杆鲜艳。这就是谢朓楼,江南四大名楼之一。
那天下午,我们到达文化名城宣城,春雨从天而降,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雨花在地上绽放,远山烟雨蒙蒙。
下午五点多,我们吃完饭,雨住天也晴了,就决定去谢朓楼。导航显示,距离谢朓楼1.6公里。这点儿路程,不用坐车,徒步就行,全当饭后散步。我们跟着导航,穿过一条街,又穿过一条街,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兜兜转转一个多小时,来到谢朓楼时,已是华灯初放。
谢朓楼建于南北朝,当时,谢朓任宣城太守。谢朓不仅会做官,还会写诗,是南朝齐著名的山水诗人。谢朓的诗作,平仄协调,主要描写山水自然景物,并留下了二百多首,其中有名的诗句为:“游鱼嬉戏,触动水中新荷;飞鸟辞树,枝上余花散落。”“春酒虽美,还是停杯对景,眺望青山。”诗风清新,诗句灵动,韵律感强,画面感也强,有身临其境之感。
谢朓虽然在仕途为官,却是位清雅之士,喜欢幽静,喜欢隐居,不喜欢在官场上拉帮结派,同流合污。所以,为隐居,找一块清净之地,他在陵阳峰上建了一栋房子,名为“高斋”,用来办公及起居,还可观赏宣城的美景。
此后,唐朝,明朝,清朝,都对“高斋”经过修建,曾改名为“叠嶂楼”“高斋楼”“谢北楼”“谢朓楼”。现在的谢朓楼,是1997年重建的。
谢朓才华出众,品德高尚,深得李白的仰慕,并视为偶像。为此,李白曾七次来到宣城。李白的一生,仕途屡遭不顺,官场失意,总感觉怀才不遇。53岁那年,李白怀着一颗失落的心,离开长安,漫游山水去了。他登临华山,走出潼关,渡过长江,一路来到江南,到达宣城时,已是落叶翻飞的秋天。
李白登上谢朓楼,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唯美的山水画卷,落叶纷纷,山环水绕,粉墙黛瓦,这般美景,慰藉了李白的心。可不久,却因与族叔李云分别,借一首诗,李白发泄了心中的不满。在《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中写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他愤愤不平,感到英雄无用武之地,抒发了对朝廷的不满。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经典的诗句,会名扬天下,会流芳百世。特别是前两句,一直流传至今,谢朓楼也因此名扬天下。
谢朓楼因修缮,停止对外开放,我们无缘登楼,不能居高临下,去观赏宣城的美景,不能去感受诗仙的激情,只能站在楼下,远远地仰望着它。
天色已晚,我转过身,准备回去时,在府山广场左侧,一座徽派建筑前,伫立着一个雕塑,这就是山水诗人,宣城太守谢朓。我弯下腰,鞠个躬,拜拜这位才华横溢,品德高雅的谢太守。
二、江南诗山
云雾飘渺中,山峰若隐若现,我沿着步道,沉浸在云雾中,一步步地向山上走去,两边树木掩映在雾霭里。
敬亭山是黄山支脉,由一峰、净峰、翠云峰三大主峰组成,翠云峰最高,海拔为324.1米。敬亭山不仅自然风光旖旎,还历史文化厚重。这座普通的山,却让李白十分向往,一次又一次,竟然来了七次。
宣城太守谢朓,才华横溢,爱好诗文,喜欢徜徉在山水间,常来敬亭山作诗,抒发在官场被排挤的郁闷。这一点,谢朓与李白相似,同在官场失意,同被官场排挤,同是天涯沦落人,所以,引起了李白的共鸣。谢太守的诗作,堪称山水写作的典范。如《游敬亭山》:“兹山亘百里,合沓与云齐。上干蔽白日,下属带逥溪。交藤荒且蔓,樛枝耸复低。独鹤方朝唳,饥鼯此夜啼。渫云已漫漫,多雨亦凄凄。我行虽纡组,兼得寻幽蹊。缘源殊未极,归径窅如迷。”
李白才情高,性情孤傲,没有谁能入他的眼,也从未向谁低过头,“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却对谢太守非常敬仰。读过《游敬亭山》,李白像找到知音似的,不止一次,千里迢迢地从长安来到宣城,独坐在敬亭山,留下了许多诗篇,最著名的就是《独坐敬亭山》。
快到山腰时,云雾慢慢散去,左边是一大片绿油油的茶园,敬亭山盛产茶叶,是安徽的十大名茶之一——“敬亭绿雪”。我们停下脚步,站在茶园边上,让摄影师拍照,我还拍了视频。再向上走不远,是一座四层高的仿唐建筑,就是太白楼,也叫李白独坐楼。就在这儿,李白写出了千古绝唱《独坐敬亭山》。太白楼建于天宝十二年(753年),还立碑做了记录。太白楼在上世纪初,毁于战乱,现在这座楼,是十二年前才建的。
一楼的大厅里,放一个木质长座椅,形状像树干。两千多年前,李白就坐在这里,望着敬亭山的花草树木、天上的飞鸟,写出了《独坐敬亭山》:“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我们一行人,站在太白楼前,我和燕子朗读《独坐敬亭山》。燕子读题目,我读前两句: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燕子读后两句: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那一刻,我有点恍惚,仿佛在时光深处,看到李白独坐在楼里,捋着胡须吟唱: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李白性情孤傲,总感觉英雄无用武之地,就像孤独的云朵,在天上飞啊飞。只有在敬亭山,李白的心灵得到慰藉,解除了他的烦闷。真挚的感触,写出了李白对社会不满,心中的不甘,心里的委屈,所以,这首诗才能流传千年。
《游敬亭山》《独坐敬亭山》两首诗,使敬亭山名扬天下了,并与五大名岳齐名。从此之后,各个朝代的文人墨客,如白居易、杜牧、韩愈、刘禹锡、王维、苏东坡等人,都慕名而来,在敬亭山吟诗作赋,写生绘画,留下了上千首诗作与画作,敬亭山成为了江南的诗山。
今天,我们寻着李白的足迹,寻着各朝各代文人的足迹,登上敬亭山,感受这座江南诗山的魅力。
三、桃花潭水深千尺
远远望过去,黛色的山峰下,粉墙黛瓦矗立,苍翠树木环绕,金色油菜花在绽放。桃花潭景区,是一幅江南美景。
从文昌阁出来,我们就向陈村走去。村里的石头路很窄,还坑坑洼洼,两边的粉墙黛瓦被雨水浸渗,显得陈旧,有种历尽沧桑的时代感。屋里忙碌的村民,门前坐着的老人,门口摆着的小吃,还有挂着的小物件,都使得这里的烟火气浓郁。
穿过陈村,向右拐去,迎面便是一座二层古楼,木质栏杆斑驳,带着岁月的痕迹,上写着“踏歌楼”三个字。这里就是汪伦送李白的地方,“桃花潭水深似海,不及汪伦送我情。”就出自这里。
望着踏歌楼,时光在穿越,仿佛穿越到了一千多年前。忽然,吟诗声,人声,划桨声,水声,仿佛都在耳畔响起。
汪伦又名凤林,当时在泾县做县令,是唐朝知名人士,与李白有诗文往来,桃花潭是他的家乡。汪伦敬仰李白,喜欢读李白的诗,想让李白到桃花潭来做客,所以就写了一封邀请信。据《随园诗话》里所记,汪伦的信是这样写的:“此地有十里桃花,万家酒店。”对于喜欢漫游山水的李白,有很大的吸引力,他欣然应邀了。
李白来到桃花潭,不见十里桃花,也不见万家酒店。汪伦解释说:“十里桃花是指十里处有桃花渡;万家酒店,是说潭边有姓万的酒店。”李白听完笑了。
对于汪伦善意的谎言,李白并没有生气,而是被桃花潭清澈的流水,美丽的自然风光,以及汪伦的真诚所折服。两人相见后,相处愉快,并加深了友情。
李白坐船离别时,汪伦带人在此踏歌送行,李白非常感动,有感而发,吟出了著名的诗篇《赠汪伦》:“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这首诗作,不仅使桃花潭名扬天下,也使历代文人墨客,纷至沓来,追寻着诗仙的足迹,探幽访古,吟诗作画。也许受此影响,桃花潭人杰地灵起来,文风昌盛,出了不少才子。乾隆年间所建的文昌阁,详细地记录了翟氏家族,出了上千名秀才,还有不少举人、翰林、进士。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这两句诗,早熟烂于心,从小到大,不知读过多少遍,今天在此重读,却有种不同的感受,感觉灵魂被触动了,人间自有真情在,人间自有才情高。李白与汪伦,一个才高八斗,一个情深似海。
踏歌楼由明朝所建,为纪念《赠汪伦》这首诗,也为纪念李白与汪伦的深厚友情。如今,五六百年过去了,早已物是人非,踏歌楼也斑驳不堪,满目沧桑,像个时光老人,伫立在东岸渡口,向过往的人述说着,这里所发生过的一切。
穿过踏歌楼,我们在东岸古渡坐船去西岸。游船劈波斩浪,行驶在桃花潭中,浪花在船尾绽放,涟漪一圈圈晕开来。六七分钟,船就到了西岸,岸边一片新绿,古色的建筑掩映其间,在绿色的枝叶中,夹杂着点点的粉红。我兴奋地伸出头去看,那就是桃花。
船靠岸了,游客们鱼贯而出,我随着人流走上岸,迫不及待地去找桃花,可只在房前的绿树中,找到了一棵桃花树,桃花稀稀拉拉的,拍出的照片,压根就看不出是桃花。桃花谢了,还是压根就没有?
头天傍晚,在桃花潭景区外,远远望过去,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金灿灿的,像是要亮瞎人的眼。我们兴奋得像个孩子,快步跑过去,欣喜地站在花田旁,与油菜花合影,抱着油菜花亲吻,爱不释手的样子,现在想起都觉得好笑。靓丽的服装,与金色的菜花相互印衬,美不胜收。
我们在拍照,春光一直向前走,是去寻找更美的景致,又像是在探宝。她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她就喊我们,快来啊!这里好美啊!我踩着田埂,走过去一看,的确好美,粉墙黛瓦前,有个明晃晃的池塘,池塘边盛开着油菜花。我们一个个地走过去,站在池塘边,让摄影师拍照,水中倒映着粉墙,倒映着油菜花,还倒映着靓丽的我们。
此刻,我站在没有桃花的岸边,向远处眺望,远山如黛,潭水碧绿清澈,水面烟波浩渺,山峰树木倒映在水中。美丽的湖光山色,像是描绘的一幅山水墨画。
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李白,有没有桃花没关系,桃花开了会谢的,只有这美丽的自然风光,是大自然恩赐的,会永远留在人世间,供人们永远欣赏,给人们带来美好。
佳作。感谢姐姐相伴五日,欢声笑语,此情可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