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妹妹小凡(散文)
一
大概是上初中时候,受同学们影响,我不再管小妹叫“妹妹”,改为直呼其名“小凡”。
我对她说:“妹妹,以后我就喊你名字了,俺们同学在家都不喊妹妹。”
“嗯,哥哥,你愿怎么叫就怎么叫,俺还是叫哥哥。”小妹态度坚决地说。
小妹做事很少在乎别人看法。她常说:“做自己就好。”
刚改口时很别扭,毕竟“妹妹”叫了十几年。叫“小凡”还真有点不习惯,总觉把妹妹弄丢了。有一天,我突然想叫回“妹妹”时,才发现也不习惯了,好像那样会再次把“小凡”弄丢似的。其实,在感情上“小凡”和“妹妹”已没有分别。
小妹只比我小一岁多,但小时候我常以哥哥的“威严”和“精明”诓骗她。七八十年代,零食对农村孩子来说是奢侈品。平时家里来亲戚或母亲买来好吃的,我会主动提出和她平分。我把自己那份放起来,对她说:“咱们先吃你的,再吃我的。”小妹欣然答应。
等把小妹的吃完我计上心头实行“垄断制”。“妹妹,你要吃我的,得先去给牛筛一回草。”小妹去了。“妹妹,你要还想吃,得去帮我压一桶水。”小妹去了。“妹妹,你还想吃的话,得去把猪喂了。”小妹去了。小妹也抱怨但不记事,下次她依然会“上当”。
小妹虽不记仇但也不好欺负。曾经村里一位泼辣妇女对母亲抱怨“你家小妮子真恶(泼辣)我都骂不过她。”母亲说:“嗐,你大人不跟小孩一样,她哪能骂过你。”那次之后,她没招惹过小妹。
小妹和我吵架从不示弱,偶尔还会骂娘。我吵她“你傻呀!咱俩一个娘,你骂我娘不就是骂你娘吗?”她才不管这些,该怎么骂还怎么骂?她越骂我越打,我越打她越骂,直到她骂累了,我也打累了才罢休。
直到有一天傍晚,我俩又因琐事吵起来,我把她拽到胡同里,按在地上双手掐住她的脖子。小妹动静越来越小,关键时候,我理智战胜冲动,赶紧松手,俗话说“冲动是魔鬼”,至今想起我仍后怕。看着咳嗽不断的小妹我真怕了,那次之后,虽偶有争斗但多是“口水战”。
二
“人该吃哪碗饭是有数的”,这句话用在小妹身上再符合不过了。小妹从小学到初中一直名列前茅,每年都是三好学生,是各科老师眼里的香饽饽。但中考时,她发挥失常竟没考上高中,连老师都不相信这个事实。
迫于无奈,小妹上了市里一个高价私立中学。整个高中阶段,她依旧是老师眼里的“大学苗子”。不知是怯场还是命中注定,高考时,小妹再次失利名落孙山。
父亲说:“考不上就别上了,村里跟你一般大的都挣钱了,你也去毛巾厂上班吧。”
小妹哭着要上学,母亲咬咬牙狠狠地说:“行,凡妮,只要你想学,砸锅卖铁我也供你。”不久后,经表姐介绍,小妹如愿上了聊城电大,一所公立成人高等学校,学习高级护理专业。由于小妹入学成绩高,学费减免不少。小妹也珍惜这次机会,刻苦学习,后来还勤工俭学,在学校小卖部一直帮工到离校。尽管如此,每年还有五千块奖学金,小妹上大学没花家里多少钱。
大四实习时,全国很多医院来学校招生,其中就有“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02医院”。302医院是全国最大、全军唯一的三级甲等传染病医院。面对这么有名的医院,大部分学生望而生畏,打了退堂鼓。
小妹也曾犹豫,但最后还是克服恐惧报了名。医院有硬性要求,视力必须正常,体重不能超一百斤。小妹从高中到大学一直很胖,当时照片和如今很难看出是一个人。为顺利通过面试,近视的小妹背过了整张视力表,通过不吃饭减肥至一百斤以下。那年,她是学校唯一通过的。
小妹单身赴京,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在北京一待就是十几年。期间,她错过了我的婚礼,错过我儿子的满月酒。春节,医院把年假分给有家室的职工,小妹负责值班,母亲给小妹打去电话,小妹说:“娘,你不用挂着我,餐厅年夜饭准备的很丰富,护士长和科室主任还会请我们吃饭,一切都好。”
这些年,小妹边工作边学习,各项考核很优秀,待遇越来越高。或许出门在外的人更懂得离乡人的苦,当遇到来医院实习的老乡,她处处照顾,甚至把自己饭卡给老乡用。母亲笑她“憨头”,她说“她们实习没工资,我有工资。”
小妹的爱心不止于此。有一年医院来了一位山区的患者,小妹看小患者身体瘦弱,特嘱咐其父亲“多给孩子吃点肉,补充一下营养。”患者父亲一脸窘迫地说:“家里穷,孩子从小到大还没吃过肉。”小妹听后震惊不已,去餐厅打来一些肉送给他们。每当碰到有困难的患者,小妹定会给他们一些物质上的帮助。当科室为困难患者捐款时,小妹也会首当其冲。
三
小妹性格像父亲,别人对她一个好,她会还回十个好。她工作后,每月定期给母亲打钱,哪怕母亲再三拒绝,她依旧坚持,买吃的穿的更不必说。
小妹上大学时,我和妻还未订婚。妻得知小妹学费没着落,作为未来嫂子拿出两千块给小妹当了学费。小妹去北京后不止一次给妻买衣服邮回家,当得知我们结婚,我没给妻买金饰,她特意给嫂子买了一个金佛吊坠。儿子还未出生,小妹作为姑姑就给他准备了很多婴儿装,回家探亲时,更是花费千余元给我儿子买了村里最贵的一辆太阳能玩具轿车,还给我买了一台索尼相机用于记录儿子日常。有一年我投资用钱,小妹先后打给我近二十万。我开玩笑说:“你不怕我不给你?”小妹说:“不给就算,你又不是别人。”
在我们小时候,奶奶的妹妹姨奶奶,一直拿我俩当亲孙子亲孙女看待,吃的喝的从不吝啬。每当过节,小妹每次给母亲打钱时会多打一些,让母亲送去姨奶奶家。婚后为照管孩子,她回到市里一家医院做护士长,每次来走娘家,都要顺道去姨奶奶家探望。
四
小妹唯一的“缺点”就是和我太见外,她的“客气”有时会让我很生气,她给我孩子买东西特别大方,但当我给外甥女们买东西时,她又抢着付钱。偶尔来我店里选东西,当我拒绝收钱时,她会以“哥哥,你不要钱,俺们就不要了”强行付钱。后来,甚至去别处购买,我不止一次批评她“你真是个傻子,还有把钱往外送的道理”她大多一笑而过,偶尔会说一句“你的货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老不要钱,我还怎么要?”
小妹一直这样,懂知恩图报,自己付出却不求回报?生活里所有帮过她的人,她都会以某一种方式报答,但她给别人的帮助从不考虑回报,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无所谓,谁都有困难的时候,不管怎么说我的钱比她好挣一些。”我常对母亲说:“恁闺女道德品行高,视金钱如粪土。哈哈”
如今,我们都已成家立业,步入中年,小时候的“打打杀杀”早已成为回忆过去的笑料。在这个世界上,除父母和孩子外,兄弟姐妹是唯一的血缘之亲。我是小妹娘家“撑腰”的底气,而小妹是我这辈子心头最软的牵挂。我们是同根而生的血缘兄妹,更是余生互相帮扶最有力的臂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