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桢是楠得(小说)
我总以为,周静去了香港,很难回来,远去的岁月早已带走一切,早已云淡风轻,再无见面的机会了。
然而,五十年后的今天,我们这儿放春假,她专程坐飞机,一到成都国际机场就立即打的,直接到荥经作家协会打听到我的下落。她说,这次一定要来见我。而我,始终纠结不想见她,可……
最终,还是拗不过去,五十年后,我们终于重逢。
一见,如故!
这么多年我结婚生子,孙女今年要考大学,我同周静有过约定,大家要为自己的人生目标奋斗,在文学上作出成就,她如今功成名就,成了著名作家,又在香港凤凰影视公司担任制片人兼编剧,而我只能在雅安本土小敲小打,发点带烟火气的小文,终于觉得没有资格见她。
四月十三日上午九时,周静敲开了我房门。"你怎么不预先给我打电话,我好来接你?"我把她行李箱接过说。
四目相投的那一刻,我确实看到了她眼中的坦诚。沧桑掩盖不住岁月痕迹,但我依然看得见当初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年轻美女的光影。五十多年前的知青恋爱故事,一段浪漫凄美好的回忆,原来一直在彼此都深埋心底,从未褪色。
五十年前我在复顺公社太阳湾插队,她在宝峰公社杏家大队,自我同她参加县上修百里堰那一天,命运让我们在最美好的年华相遇,那一年来她在百里堰任宣传队长,在25个公社近百里的青年中挑中我,因我爱写文学作品与剧本。"仲壳子",她一喊,我心里感到不舒服,"外号是你叫的吗!我叫方浩,浩浩荡荡的浩。"后来她才对我说:"你的知青朋友都这样称呼你,显得亲密些,那从今天起我带头称呼你"老仲"。两个多月一块儿编写剧本,我在剧中写了一对男女知青的爱情故事,她看后对我说好是好,只是跟不上形势,需塑造两个正反人物,地主份子或右派反革命份子,写阶级敌人腐蚀毒害这对知青与无产阶级争夺接班人,达到破坏修这百里堰的巨大工程,后被公社书记革命干部揭穿那阶级敌人阴谋,使这对知青重从回到革命阵营中来。我说这样显得虚假,她说必须这样,这是指挥部张书记意见。同她一起渐渐……
然而,两年后,周静同天凤公社一个叫夏任安的男知青一同考上中央戏剧学院。她要走了。离别的那个夏天清晨,周静赶来与我作别,她一语话没说,蹲在地上,紧紧抓住我送给她的那张红纱巾。但我心里清楚,她会说咱俩一定会再见的,但她只是那只长线握在我手中的风筝,只要我松手,她就会飞向远方,飞向那个属于她的世界,而那个世界,并不属于我。
她走后,我病了一场。
我伤感的并不是我与她缘份浅薄,而是不该上百里堰,更不该参加百里堰,更重要的我不该认识她,大学四年,再无任何音信,她早已……
一九八二年,她突然来到荥经到荥经茶厂生产制造车间找到我。
那一刻,两眼相对……
"方浩这是我地址,北京电影制片厂地址,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路,不中路七十七号,宿舍二一三一四一一"
为了她,我找熟悉县医院内科谭医生开了张患细菌形痢疾假证明休息七天陪她上了云峰寺。在那株两千八佰多年的大桢楠树下。久别重逢,她终于说出了这么多年来深藏在她心中的话语。她说,她从没忘记过我,在青春如歌最好的时光,是我陪她走过,说到这儿她又再次瞪起那双大眼叫我"仲壳子!"
笫一次初见怦然心动,唉……在这株桢楠树下,我心里想"桢是楠得”。
"周静,"夏任安叫了她。
"你,也该放下了,你同他此生不会,你认真面对,他方浩是个偏远山区一介小工。而你是北京电影学院编剧,再说……说到这儿,夏任安又指着周静"你呀你……。"走开了。
就这样三年我未给她通信,因我们有过承诺,要在文学这条路上结出硕果,而周静编的两部电影已红遍国内外,而我……
躺在床上,我反复地想,如在这无望的情感中周旋,往后陷得更深。
重逢是不可能的了,我再不能续前缘,经过许多作家朋友替我分析确认了这份情义只在当时幼稚时光深处闪的光,人会在时间环境中改变,"听了他们劝告,从此,我同周静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带着这份了无结果,继续前行。
今天一同上了桌山。我们不谈往事,只谈文学,她很欣赏我的散文对我作了以下评价。
在当代文坛的版图中,四川雅安作家方仲贤是一个无法被忽视的独特存在。他并非那种站在聚光灯下高谈阔论的先锋派,更像是一位在茶马古道上独自踯躅的行吟诗人,怀揣着对故土的深情与对旧时光的眷恋,用文字构建了一座充满烟火气与书卷气的文学迷宫。品读方仲贤的作品,如《太阳谷》、《鸽子花恋歌》或《古道茶缘》,我们首先被击中的,往往是他那极具辨识度的语言风格。
方仲贤的文字呈现出一种奇妙的“混血”特质。一方面,他是巴蜀大地的赤子,笔下流淌着浓郁的方言韵味。他毫不避讳地使用“街娃”、“办咕咕儿”等极具生活质感的川西口语,这些词汇如同粗粝的砂石,却真实地还原了荥经老街的喧闹与茶农的质朴。这种“草根性”让他的文字接地气,有温度。然而,另一方面,他又深受中国古典文学的浸润,在叙事中常突然转入典雅的骈散结合,喜用四字成语,甚至直接引用古诗词来抒发胸臆。这种“方言口语”与“古典辞藻”的混搭,初看或许有些突兀,但细品之下,却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张力——既有市井的喧嚣,又有文人的孤傲,恰如他笔下那些在凡俗生活中依然仰望星空的人物。
如果说语言是方仲贤的外衣,那么“感伤唯美”则是他作品的灵魂底色。在当下文学普遍追求冷峻叙事、零度情感或反讽解构的潮流中,方仲贤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不合时宜”。他固执地坚守着一种古典的抒情传统,他的文字里充满了泪水、残梦、月光与花香。无论是写爱情的错失,还是写岁月的流逝,他都毫不掩饰自己的脆弱与深情。这种近乎执拗的“滥情”,在某种程度上或许会被批评为缺乏节制,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恰恰是他最宝贵的真诚。他像一位旧时代的遗民,试图用文字挽留那些正在消逝的美好,用眼泪来对抗现实的粗砺与遗忘。
方仲贤的创作始终紧扣着“地域”与“记忆”这两个关键词。他是雅安文化的忠实记录者,茶马古道的风雨、蒙顶山的云雾、老街的兴衰,构成了他文学世界的地理坐标。但他并非在写枯燥的地方志,而是在进行一种“心理地理学”的书写。他笔下的雅安,是经过情感过滤的雅安;他笔下的历史,是个人命运与时代洪流交织的记忆。他通过《荥经赋》等作品,将个人的悲欢离合融入到宏大的地域文化叙事中,使得他的作品具有了某种“文化人类学”的标本意义。
当然,方仲贤的作品也并非完美无缺。他对感伤情调的过度依赖,有时会使文章陷入情绪的循环往复,缺乏更深层的理性审视;语言的过度修饰,偶尔也会掩盖生活的本真。但瑕不掩瑜,方仲贤依然是一位风格成熟的作家。他用独特的笔触,为巴蜀乡土文学增添了一抹凄美而温情的亮色,让我们在喧嚣的尘世中,依然能听到那来自古道深处的深情回响。
尤其我那篇反映知青的中篇小说。
方仲贤创作的《鸽子花恋歌》(包括同名小说和歌词),讲述的是一段跨越了40多年光阴,充满遗憾、血泪与坚守的知青爱情悲剧。
这个故事并非简单的风花雪月,而是深深烙印着“伤痕文学”的色彩,背景设定在四川荥经(文中化名“太阳湾”)的特殊历史时期。
以下是这个故事的核心脉络:
1、核心人物
“我”(叙事者/仲飞):一名下乡知青,故事的男主角。
佳丽:“我”深爱的女子,也是这段悲剧的核心。
孟苹:另一位女性角色,在佳丽离开后与“我”相依为命。
帅彬/仲星灿:故事中涉及的其他男性角色,构成了情感纠葛的一部分。
2、故事梗概
①纯真与破碎的开端
故事始于上世纪70年代的知青岁月。男主角“我”与女主角“佳丽”在百里埝宣传队相遇,因共同排练《白毛女》而情愫暗生。“我”视她为“喜儿”,她也曾在五月的鸽子花丛中与“我”有过短暂的甜蜜。然而,这段感情很快因佳丽离开太阳湾(可能是回城或调走)而破裂,留下了“甜蜜而苦涩的回味”。
②炼狱般的生存与错位的爱
佳丽离开后,“我”陷入了深深的痛苦。在那个血吸虫猖獗、环境恶劣的“太阳湾”,“我”与同样身处困境的“黑五类”子女孟苹相依为命。孟苹对“我”产生了深厚的感情(甚至为“我”织毛衣、患难与共),但“我”的心中始终住着佳丽。
悲剧发生:孟苹年仅25岁就因病(血吸虫病及直肠癌)去世。在她临终的病床前,“我”抱着她,为她唱起了《鸽子花恋歌》,见证了她生命的最后一刻。
③命运的回旋与残酷的真相
多年后,佳丽经历了不幸的婚姻(被家暴、离婚)回到成都,并把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扔给了“我”。令人震惊的是,这个孩子背上刺着一朵“鸽子花”。前夫甚至做了亲子鉴定并虐待孩子。
高潮冲突:在小说的一个高潮片段中,男主角带着对过往的积怨和对孩子的责任,情绪失控地想要强吻佳丽,结果被佳丽推开,甚至用石头砸伤了头。两人在鸽子花的香气中相拥、流泪,充满了爱恨交织的张力。
3、“鸽子花”的象征意义
在故事中,鸽子花(珙桐花)不仅仅是一种美丽的植物,它具有多重象征意义:
纯洁的爱情:象征着男女主角最初在花丛中许下的誓言。
血泪的印记:白色的花瓣落在身上,如同眼泪;孩子背上的刺青则是苦难的烙印。
生命的轮回与伤痕:它见证了青春的消逝、生命的死亡(孟苹)以及旧情的复燃与折磨。
总结
《鸽子花恋歌》讲的是一个“回不去的过去”。
它描述了在特殊年代里,一群年轻人被命运捉弄的无奈。男主角在失去孟苹的痛苦和对佳丽的怨恨与爱恋中挣扎,最终面对的是一个带着深深伤痕的“鸽子花”后代。这是一个关于遗憾、救赎与沉重爱意的故事。
走时她对我说,明年她会把我的剧本提升一下,因里面有我同她的故事……
我又同她在云峰寺庙前那株两千八百多年的桢楠树下说"桢是楠得",真是难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