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太湖行(散文)
到无锡第二天一早,罗平夫妇开车过来接我们,一路往太湖而去。
车行至马山,十里明珠堤的绿意便扑面而来。6.5公里长的堤岸像一条翡翠丝带,把太湖的碧波轻轻揽在怀里。
风从湖面涌来,带着水汽的微凉,拂过脸颊时,连呼吸都变得澄澈。
绿道上的骑行者三三两两,车轮碾过塑胶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路边的自行车雕塑错落有致,休闲桌椅藏在树荫下,凉亭里偶尔传来游人的轻声笑语。
我们放慢脚步,沿着堤岸漫步,左手是连绵的青山,右手是浩渺的湖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水天一色的辽阔。
在这烟波浩渺的太湖之上,一抹赤红如凝固的火焰,旋舞于云水之间。那便是碧玉螺,太湖隧道静默的呼吸。
它以螺蛳为形,层层盘绕,扶摇而上,似从湖底深处缓缓升起的红色图腾。钢筋铁骨被赋予了江南的温婉,硬朗的线条在水波光影中化作柔美的螺旋,一半扎根于湖水,一半舒展于苍穹。
烟雨朦胧时,它是水墨长卷里最浓烈的一笔朱砂,红得沉静,红得孤傲,于万顷碧波之上,守着湖底的车水马龙。风起浪涌时,它又似一枚定海神针,任凭湖水拍打,兀自巍然,将浑浊的尾气吞吐成清新的风,守护着隧道里的万家灯火。
这不仅是工程的奇迹,更是自然与人文的相拥。它是太湖的肺,是大地的喉,以红色的优雅姿态,诉说着现代文明与江南水乡的和谐共生。
太湖之滨,一亭翼然,临水而立,便是望湖亭。
行至望湖亭,才算真正触到了太湖的魂魄。这座深入太湖百米的观景亭,是马山景观带的璀璨明珠。凭栏远眺,“包孕吴越”的摩崖石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五百里太湖烟波浩渺,帆影点点,远处的三山岛缩成淡青色的剪影,像水墨画里未干的笔触。
它不似碧玉螺那般张扬,而是以素朴的飞檐,静立于烟波浩渺之间。青瓦覆顶,朱柱临风,四角翘起如飞鸟振翅,似要融入这无边的云水苍茫。
凭栏远眺,太湖万顷,水天一色。远山如黛,隐于薄雾;近水含烟,波光潋滟。风从湖面来,带着水汽的微凉,拂过亭角的铜铃,轻响细碎,与湖水拍岸的涛声相和。
在此静坐,看云卷云舒,听潮起潮落,心便随这浩渺湖水一同沉静。望湖亭,是太湖的眼眸,亦是旅人安放闲情的一方天地,于喧嚣尘世中,守着一份云水禅心。
阳光铺在湖面上,碎成万点金光,偶有游船驶过,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线,又慢慢融进满湖的蓝里。
转至宜兴丁蜀绿道,10公里的绿道串联起湿地与田园。水鸟在仿木设计的观鸟屋里栖息,芦苇丛随风摇曳,空气中飘着泥土与青草的清香。路边的驿站里,游人可以歇脚补给,也能在文创小店挑选紫砂小摆件——这里是紫砂文化的故乡,每一件器物都浸着太湖的灵气。
日光西斜时,我们路过鼋头渚的巨石。郭沫若笔下“太湖佳绝处,毕竟在鼋头”的意境,在这一刻真切铺展眼前。阳光把湖面染亮,云朵镶上金边,白帆点点,在苍茫的湖面上缓缓摇曳。初春的微风,带着湖水的湿润,拂过发梢,也拂去了尘世的喧嚣。
太湖的美,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惊艳。它藏在十里明珠堤的晨雾里,躲在望湖亭的波光中,融在丁蜀绿道的田园间,更沉淀在鼋头渚的暮色里。行走在大太湖的绿道上,每一步都是与自然的对话,每一眼都是江南山水的诗意。
他们是经常沿湖长跑的,看尽了太湖的白天和夜晚。
我没有等着看到,却也听到——等到夜色渐浓时分,七里风光堤的路灯次第亮起,智慧步道的感应灯柔和地照亮前路。
坐在湖边的石阶上,听湖水拍岸的声响,看星空倒映湖面,那时,你就会明白,太湖最动人的,是它用千年岁月酿成的温柔——清冽中藏着醇厚,辽阔中透着细腻,让人来了便不想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