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今天叔叔拿了几个槐花包子过来给我吃，我问他这个槐花在哪里有？他说去年回河南老家带回来的，吃着这个槐花包子味道超级特别，于是我想到，五年前送家公回河南也去摘了一次槐花。当时公公总劝我不要去，路途遥远，蚊虫又多，免得回来一身骚痒，记得他总是处处能为我着想，如今家公己经走了几年，总想起他的许多话题，他长期跟我说点家乡土话，有时候我也听不明白。记得有一次说下小雨，他用土话来说“下蒙森”，他说家乡的鸭子，是叫扁嘴，我想想，这个鸭子嘴巴扁，为啥这么说？他回答我，老家就是那么叫的。
　　 五年前回去的时候，也是4～5月份，这个时候正是开花季节。我突然听到他二姐夫说去山上摘槐花做包子，我上前问一句，也要跟着去，二姐夫说，山路遥远，小车也开不上去。要蹬三轮车去，而我也没坐过三轮车，我想去看那个槐花到底是怎么样的？珠海没有，那就是陌生的风景，我感兴趣。他描述了一下，那槐花有五层楼房这么高，也有些矮的也会开花。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餐之后，我跟随二姐夫的车去山上摘槐花，他跟邻居有五六个人一起去，邻居的叔叔说你没有去过那些大山，最好就别去了吧！我坚决要去探险一下，刚一出门，路过几处村子，途经常村镇，叫李家庄村，我就看到远处无边无际的麦地，好美啊！很少见到这些绿油油的庄稼，真的是好风景，虽然来了十几次河南，但很少是春天过来这里，我一直都听先生说春天还冷点，甚至有雪还没融化。我就喜欢看外面的风景，遇到了就心野。我想，第一次看河南的风景，很激动兴奋。一路上三轮车兜风是凉凉的感觉，吹得特别舒服。路上的树木全是梧桐树，种得整整齐齐，一排一排，感觉挺壮观啊！还有路边那些，十米多高的树枝上都有许多“鸟巢”。我想，如果在南方，这么低的“鸟巢”肯定被别人掏去了，可是北方人从来都没人去管这些鸟儿。还看到高压线上也有好几十个鸟窝，我在怀疑这鸟为啥不怕高压线起火呢？真得奇怪！高压电线杆那些鸟儿好像弹琴上的音乐符号，一个个像豆芽一样。排得整整齐齐，有些鸟儿在电线杆上唧唧啾啾叫着，也有些在田野上追赶，好像欢迎我这个陌生客！二姐夫说口渴了，停下来喝水。他又赶到另外一个村庄，看村貌，村庄比较富裕，他们盖的楼房有点优派性。二姐夫介绍说“这些都是20年前政府统一改建分配的房子”，是别墅，一栋一栋的小楼房，以前要买一栋三层楼的小楼房，才二十万元。现在已经买不到了。又过了半个小时，快到那个摘槐花那个村庄。虽然路途颠簸遥远，来到槐花的山脚下。
　　 我喜欢摘槐花的前奏，北方春天的景象很特别，记得一个说法叫“五月槐花香”，我觉得，这些村庄就在槐花香里。看槐花，是目的，而一路上看景，丰富了采槐花的经历。如果单纯带我看河南的田野风景，我还觉得有些造作呢。
　　
　　 二
　　 我带着防蚊虫工具，防晒衣、长袖长裤、防蚊帽，能遮阳遮脖子的衣服，花露水、蚊子水、驱蚊贴和一个不锈钢驱蚊香盒，里面有个夹层，可以把蚊香塞进去，一直烧两个小时的盒子。这个盒子可以放在裤腰带上或者袋子上挂着方便多了，我拿了这么多装备来，就怕蚊子咬的难受。这全副武装的样子，有些滑稽。我记得最贵的那瓶蚊子水要53块钱左右，还是进口的，还有我在澳门买回来的一瓶平安膏，这些都是防蚊的好东西。涂抹到身上，没有蚊子敢飞过来，我在网上查了一下，这里的花蚊子超级大，而且脚上都长刺了，要是给蚊子叮上，剧毒性大，最要命的就是一个“毒”字，吸人的血之后，身上就会鼓起一个大包。摘槐花，倒成了一场保卫战。
　　 当我走进崎岖蜿蜒的路尽头，就看到了那片槐花树林。哇塞，太美了，满山遍野都是灿烂的碎花，香气太浓郁，真想住在这里。好多蜜蜂在花朵上嗡嗡响，窃窃私语一般。这些花全是白色的，此时，已经从树枝上掉下来一串一串的。瞭望远处，整个山头成了起伏的花海。真的是叹为观止，这么原始生态的风景，至今难见到了。槐树下也有很多绿油油的灌木，是烘托陪衬，一派葳蕤。槐花有些笔直向上生长，掉下来的都是一大坨的。花也很多，在高处，需仰视，看起来栩栩如生，就像白云浮在半空。枝上披着白色的轻纱，真想抚摸一把，摸摸质感。有几棵是整齐排在一个山头上，好像要给山头带上夏天的防晒帽，密密麻麻的，有些则是很安静，静静地等待着我们来摘采。
　　 看到二姐夫拿着长长的镰刀，高举起来，伸进花中，剪下一串串。他那些伙伴们个个都会爬树，爬到上面把树枝压下来，然后叫我也帮忙，把树枝上的花朵摘在麻包袋里装着。摘了快一个小时，我们满载而归，两麻包袋都是槐花，大概也有几十斤。
　　 早上九点钟就出门了，到下午三点钟收工。这么遥远的路途，蹬三轮车也要一个小时才能到家。
　　 我也不敢贪恋，真的想提出一个非分的要求，今晚就用槐花搭起一个“花房”，睡一晚，明天接着采摘。
　　
　　 三
　　 回来的时候又不是原路返回，经过一个个村庄，又可以看新鲜的风景了。刚下山的一个山脚下有一户人家，是承包了整个山头用来养鸡养鸭，这个院子还养着好多狗啊！吓得我要命，而且有五六条大狗，那些大狗好像随时会窜出，误以为有人来偷它园子里的东西。那些邻居们就叫二姐夫走在中间，他们也维护着我，二姐夫的伙伴很会疼人，对我太好了。快到家的路上，遇到一个村庄，他们说今天村里有集会。集会就是在路上摆摊，什么都有的卖，我很好奇。好多瓜果，我都没见过的。二姐夫顺手就买了几个给我吃，很便宜，吃起来特别甜。他说这个叫“羊角蜜瓜”，至今还记得名字。
　　 仔细看了一下，大车小车摆在路边，都是当地的特产，蔬菜瓜果都有。小吃特别多，压缩馍、胡辣汤、油馍、菜馍、水煎包，卖得都很好。垛子牛肉、酱牛肉、糖画、面人、棉花糖、爆米花、变蛋、凉粉、炒凉粉、烙馍卷菜、红薯粉条、豆腐皮、小磨香油，日用百货、农资，衣服鞋帽、床上用品、袜子毛巾锅碗瓢盆、五金工具、农具，花草苗木……数都数不清。我们终于走出这条热闹的大马路，回到家里他们问我累不累？感觉如何，我回答好玩，特有新鲜感，摘到两袋满载而归的槐花，明天大家都有口福了。
　　 其实，我蹲下跟卖主问价的时候，他们就心不在焉，似乎鼻子在嗅。哦，我想起就想笑，原来我身上沾满了槐花香呢。
　　 当天晚饭后，二姐就用自己种的麦子拿去村口磨成面粉，我看他用了一团老面筋来发酵，她说先把老面筋用温水泡开，把面粉放到盆子里，加入温水和面，加入少许白糖和猪油。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那盆面粉发得像蜂窝一样，软软的。
　　 二姐又说，放猪油下去等面粉发酵，做出来的包子表面不会发黄，我这才明白这些工艺是一讲究的。我看到二姐夫也挺卖力的，去路上超市买了好几斤半肥瘦的的梅头肉，将肉剁碎成肉末，他把昨天摘的槐花洗干净之后再蒸20分钟，然后和肉碎末拌在一块，用了好多材料：猪肉末，新鲜槐花、少许辣椒、葱花、香油、胡椒粉、酱油、姜末……倒在锅里拌均匀，然后把它铲起来，再放油爆炒香一下，蒸出来的槐花包子特别好吃，槐花包子里的春天味道，特别鲜美，那股热气裹着清甜扑面而来，鲜嫩槐花与肉末相融，不腻不膻，满口都是山野的清爽与春日的鲜香。一口咬下，仿佛将整个春天的温润与生机裹入舌尖，朴素又治愈，这是乡野间最动人的春日滋味。
　　 一路槐花香，香气经年不散，依然藏在我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