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晓荷】探秘汉王陵(散文)
我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为此休息日里我常到处乱跑。我没有想到,有一天我能遇到汉王陵,并且钻进了王陵内。
那天在徐州东郊的狮子山,进入山腹内的王陵后,我马上就被眼前的宏大场景吸引了。在我的面前是一个方形天井,天井深达十余米,宽有五米多。这巨大的天井又完全是靠匠人们的双手创造的,可想而知,当我第一眼看到这些时心里会有多么激动,这该凝结着多少人的智慧与力量。在两侧紫色彩灯的映照下天井显得神秘莫测又不失梦幻。明知道这里是古墓的天井,它的另一头还连通着墓室,却让人没有感到半点的害怕和压抑,连空气都清新得没有半点霉味。那些美女直播们甚至站在天井旁专注地解说着,情绪丝毫不受环境的影响。
或许是小时候过惯了苦日子,我习惯于把好东西留下来慢慢地去细品,这样才能体会到其中的妙处,相信有时你也会这样。对这个天井,走马观花似地看一遍只会让我留下遗憾,而下一次能看到又不知到何年哪月,我便从天井右侧的塞石细细地看起来。
天井的右侧叠卧着从陵墓内挖出的塞石。由于长时间地被人抚摸,那些常被抚摸的地方已磨出了溜滑的包浆,这该有多少手摸过才能这样。那层包浆在灯光下还反射着微弱的光芒,冰冷的石块看上去也有了温情。塞石每四块为一组,分为上下两层叠放着,四组塞石共有十六块,看上去厚墙似地壮观。这些塞石的作用是防盗,陵墓修好后,就塞在十几米长的墓道里。塞石的一端都被人打了孔,孔洞从一面进入,从其相邻的另一面穿出。洞口比碗口还要粗大,越往里孔洞越小,孔洞还是弯曲的,这很像我们见过的牛鼻子,所以人们干脆就叫它们牛鼻石。石块上的这些牛鼻孔有什么用,考古学者们普遍认为孔洞是盗墓者留下的。这些塞石每块长达2.5米,宽高各90厘米,重量近六吨,四块叠成田字形的塞石几乎能严丝合缝地塞满墓道。墓道内的空间几乎被塞石所挤占,盗墓者想在狭小的范围内凿出牛鼻石,根本没有立足和挥动铁锤的空间。即使凿出了牛鼻石,他们若想借助牛鼻石挪动塞石也绝非易事,若要挪动它,除非掘开坟墓容纳大量人力,而打开坟墓岂不是暴露了自己,要知道历代的官府都视掘墓为禁区,轻易不许掘人的坟墓。另外,陵墓内的盗洞也证实,盗墓者是直接从墓顶挖洞进入的,这比移动塞石进入墓室更便捷省力。我想,这些牛鼻孔是不是建陵时工匠们特意留下,以便于他们的运送和安放。
看完塞石,我才回到天井前。为了便于进入墓室,人们在天井的两侧建了通往下方的扶梯。沿扶梯而下,天井的前端是一个斜着的山坡,坡上留着道道凿痕,从痕迹上看这是准备凿下的塞石。也有已从山石上分离开的塞石毛坯,那些毛坯不是尖头就有凹尾,或是凸着腰,因为没有被凿成规整的石块而被随意躺放在石面上。原来塞石是就地取材雕凿而成,人们只所以挖出这个巨大的天井,是便于从山腹里挖出陵墓,从中也取出了所需要的塞石。
那些毛坯旁还有遗落的铁锤铁凿等工具,好像在等着匠人们回来继续施工。眼前的一切仿佛犹在昨日,二千年的时光在这里被压成了薄片,让人感到是如此的接近,近到伸手可及。关于这些石块没有凿完的原因,有人说因为墓主安葬的规格僭越了汉代规制,陵墓不但浩大还用上了金缕玉衣,这与他的身份不匹配。也有人推测墓主是参与位谋反的王爷,谋反的事情暴露后,害怕朝廷派来的人清算……总而言之,陵墓工程的匆匆结束是怕朝廷派来的人知道真相。
再往里走,就是天井两侧的石壁了。为了把石壁做的笔直,古人用悬吊线锤法来较正壁面的平整度。这种较正垂直度的方法简便易行,用一条细绳吊着重物自然垂下就行。直到现在,乡村里建房砌墙时仍在使用着这种简单而精准的办法。我把双手抚在石壁,石壁上传来了令人舒适的清凉,完成这样浩大的天井工程要用多少人,又耗掉多长时间。让人费解的是天井与陵墓内的所有地面都没有特意去打磨,个个凿痕清晰地印在地面,踩上去坑洼不平,不小心踩歪就卷了脚,难道这是局限于当时的工具。
天井的终端连通着主墓门,木质的墓门早已朽烂,刻有迎宾人物的汉画像石曾一左一右地摆列在门旁,陵墓打开后汉画像已被挪移到专用的陈列画廊中。墓门后的墓道内就是放置塞石的地方,塞石呈田字形在这里摆放,有十余米长。让人遗憾的是墓门附近没有记载墓主身份的墓志,能知道墓主身份的印章也丢失,因此墓主是刘邦的弟弟还是他的后人也就成了人们争论不息的悬念。
长长的墓道内看上去幽深而又庄严,过了墓门沿着墓道向里走去便能看到两侧的耳室。耳室的大小不一,有的陈列着兵器,有的存放着珠宝金钱,有的摆放着彩陶佣,成吨重的铜钱甚至在耳室内朽烂成一团,难以分开。人们在厨房耳室内还发现了留有残香的美酒和完整的鸡骨。存放官印的耳室内有上百枚官印,这是墓主管辖范围内各级官府的印章,从县级到郡守级别的都有。在其中一个耳室内我们还发现了盗洞,洞内虽然已用水泥沙子封堵,但还是能清楚地看出大致轮廓。每个耳室内都存着小型的塞石,这些塞石能把耳室与墓道完全隔绝,盗贼即便挖通陵墓进入耳室,也很难通过墓道随意走到别的地方,这也是大部分耳室内的物品得以保留的原因。在墓道里还有一片火烤的痕迹,这也解答了陵墓修建时并不全靠人工的硬敲硬打,那时的工匠已知道以火焚石。
经过那些耳室后,接下来就是主墓室。考古人员当初进入主墓室时,发现主墓室内已被人毁坏,金缕玉衣的金线被人抽走,凌乱的玉片与尸骨混在了一起。现在的主墓内陈列的镶玉棺木,金缕玉衣,都是后来仿制的,真正的金缕玉衣修复后已放到了博物馆。玉器在古代是身份的象征,只有贵族阶层才配拥有,盗贼拿出玉器与人交易时会暴露自己,这也是陵墓内玉器得以保留的原因,由此也可推测出陵墓被盗的时间为早期。若是唐宋及以后的时代,玉器已在民间普及,盗贼才不管金银还是玉器,墓里值钱的东西他们会统统打包带走。主墓尽头的左右两个侧室雕琢粗糙,同样显示着工程匆匆收尾的痕迹。在这两个侧室内分别安放着编钟和编磬,还有舞俑,这让人又想起汉代那些束腰长袖的舞女,她们体态轻盈如飞燕,汉代也是一个不失浪漫的时代。
从墓道返回时,我感到脑子里快要胀满了,兵器陶器漆器铁器玉器乐器还有金银珠宝及舞女们在短时间内争相塞入脑中,我只能被动地接受着,努力地去记住每一个细节。各种随葬物品又牵连着陶工雕工漆工铸工酿造工厨师等诸多工种,让汉代不仅在饮食娱乐上,在制造业也发达得让我们敬服。那时造纸浑天仪麻醉独轮车水车的相继出现,就像我们今天在各行各业里的不断突破。
且不说那些精致的随葬品,就是这座陵墓的本身也让我由几十年前还在使用的犁铧,想到了今天贯穿山脉的高铁,跨越山海的大桥,自由的太空遨翔,所谓的大国工匠从来都是历史的累积而成,深厚的文化底蕴也是我们重又傲立于世界之林的底气。写到此处,不禁热血沸腾,今夜又是难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