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蒋局长的紫砂壶(小小说)
边城县水务局蒋局长的办公桌电脑的两旁,左边摆着“党员示范岗”牌,右边摆着一把紫砂壶。这把紫砂壶外形与普通的紫砂壶模样毫无差别——磨砂底,黑漆。只不过是岁月留痕,壶嘴、壶把、壶身被手指打磨得溜光,甚是锃亮罢了。
这把看似普通的紫砂壶却在边城县行政界有着耳熟能详的故事。我发小堂哥,小学毕业,名符其实“大老粗”一个,却在别人的带动下,从事水务局“包工头”工种,竟能神似蒋局长般一字不漏地讲述关于这把紫砂壶神奇的故事。说是民国初期,兵荒马乱,蒋局长爷爷的爷爷的迫于生计,流落在江西景德镇制作陶器的手工作坊。作坊老板,白发银须,正襟危坐于一茶几前,上有紫砂壶一把,冒着氤氲,泉清茗香,啜一小口,便有眉飞色舞之意,让在作坊工从事苦力的蒋局长爷爷的爷爷羡慕不已。后来日军入侵,店家破产,临行时便将与自己形影不离的紫砂壶作为抵工钱的方式送给蒋局长的爷爷的爷爷。据说他老人家从江西乞讨到家乡,饥寒交迫,顿生轻生之意。弥留之际,忽发奇想,想想自己劳苦一生,从未体面做人,便将携带的紫砂壶装入水,置于火上,原本想学学作坊老板,啜一口茶水,捋一下胡须罢了,没想到待水煮沸,壶水便散发出淡淡的茶香,沁人心脾,让人气定神闲,饥饿感消失,顿生再生之心。
一把从千里之外,风餐露宿的紫砂壶;一把颠沛流离,救命的紫砂壶。自然而然成为的蒋局长家的传家宝。听说蒋局长的爷爷的爷爷在临死之前,把蒋局长爷爷的父亲喊到自己简陋房屋的香龛面前,面对祖宗起誓,不得遗失或损坏紫砂壶,方才将这把紫砂壶传给蒋局长的爷爷的父亲,代代相传,如今历经岁月的洗礼,传到了蒋局长的手中。
紫砂壶原本应该放置家里,但蒋局长却不这般想,那会大大降低影响,放在办公室嘛,蒋局长却有些不太放心。思来想去,蒋局长决定放在单位办公室。便安排办公室主任联系好最好的工匠,将办公室装上了特别的门锁和监控,亲自把关,验收合格后,双手捧上紫砂壶,敬若神明般请上办公桌,再三叮嘱身边的人,自己未在办公室,任何人不得入内。
在我的记忆中,蒋局长未到水务局任职之前,堂哥从不会与我们交谈某某领导相关的生活琐事,但自蒋局长上任以后,他带回了很多鲜为人知的故事。让我自认为比较纯粹的“唯物主义者”,在堂哥长期熏陶下,从最初的不信到中期的半信半疑,乃至后期的全信。特别是听了堂哥讲述蒋局长高考的故事后,我更加坚信这把紫砂壶定有如此神奇功效。堂哥说。蒋局长补习高中均为修成正果,那年他父亲便突发奇想,不允许他喝紫砂壶外的水后,蒋局长就像全身打了“鸡血”一般,当年便考取了省水利学校。毕业以后,自然成为边城县水务局的工作人员。由于长期饮用此壶内的茶水茶,官运亨通,一路高歌猛进,从科室主任到水务局的副局长,只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如今已站在县水务局的管理层的顶端。
在我的记忆中,堂哥是不喝茶的,他总说喝水和喝茶没啥区别,还说喝茶麻烦,喝水利索许多。可时事弄人,这种一层不变的想法在堂哥身上颠覆了我的看法。蒋局长上任后,堂哥走的勤,回到乡下老家,说话有范,走路有形,特别是原本的喝水改为喝茶,让我颇为震惊。闲暇之时,还能为我普及有关茶的知识,让我油然而生敬意。至今想来,什么茶多酚、咖啡碱、氨基酸等等相关术语,萦绕心头,成为我挥之不去的记忆。
我清楚地知道,游手好闲的堂哥绝对没能力对茶有如此的研究,更不会自律自学成才。我想定是受到了蒋局长手把手的教育,他受益匪浅,或许是喝了这把神奇紫砂壶内的水,醍醐灌顶般醒悟过来,让他颇有学识了很多。
总之,在我的印象中,堂哥自姜局长上任后,他不再像原来那样固守在工地上,忙碌再汇报与喝茶之中。即使偶尔去工地,也是双手叉腰,听取下工头的报告而已,但不管咋样,堂哥的腰包的确比以前鼓了许多。
堂哥的励志,让我心生敬意,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我敏感神经。边城县乡角宽,气候分明,高山之处,云雾弥漫是生产茶叶的好地方。特别是近年来,党委政府招商引资,扩大了茶叶的生产,茶叶的品质在原来的基础上有了质得提升。什么“千年古茶”、“清明茶”、“毛峰”、“翠峰”等应有尽有。堂哥认识姜局长后,最初就在边城先购买一定数量的上等茶,屁颠屁颠地跑去与姜局长“煮茶论英雄”。可是时间一长,我发现堂哥外出的时间多了,三天两头,不是去云南,就是去福建,回来依旧会对我普及有关茶的知识,什么乌龙茶,红茶、普洱茶、滇红等什么茶,还说品质是如何如何的好,姜局长是如何如何的青睐。对于这些,常年深居简出的我,闻所未闻,只留无限憧憬罢了。
好景不长,堂哥下趟再去福建回来,我看到他情绪低落,瘫坐在沙发上。
“哥,咋了?”我问
他只是楞楞地看着我。
“你说呀。”我有些心急。
“姜局长的紫砂壶了碎了”。
第二天,我行走在大街上,路人在私语。经打听,才得知昨天姜局长被纪委带走了,连同那把神奇的紫砂壶。
再过两天,我去找堂哥,堂嫂说,堂哥也被纪委请去了。
我愕然,呆呆地伫立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