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携淡泊与宁静远行(随笔) ——读诸葛亮《诫子书》有感
“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是蜀汉丞相诸葛亮《诫子书》中告诫幼子诸葛瞻的名言。这十四个字,它不仅仅是父亲临终前对儿子的殷切叮咛,更是关于志向确立与目标达成的哲思洞见。它镌刻华夏精神血脉,穿越千年尘嚣,至今仍振聋发聩。它告诉我们,真正的“远行”,始于对名利的“淡泊”,成于内心的“宁静”。
一
诸葛亮所言的“淡泊”,是志向的净化器。是对外在浮华的剥离,是一种主动的价值抉择。淡泊,当然并非贫乏与消极避世,是为了给更重要的志向腾出空间。当一个人不再被浮躁的社会里“我拥有什么”所定义,他才能清晰地明确“我是谁”,要“成为谁”的问题。剥离外在的浮华外衣,才能回归生命本真。淡泊更是一种内在的丰盈与专注。它不是空无一物,而是将生命的能量从噪杂的旁骛中剥离出来,聚焦成积极向上的精华。
诸葛亮所言的“明志”,是指在淡泊的土壤上,志向才能扎根深厚,不被狂风轻易撼动。这个“明”字,是明确,是坚定,是洞若观火。要远行,要到达胜利的彼岸,就要在淡泊中锚定生命的坐标,并坚定地义无反顾地前行。
淡泊明志,是一种选择,更是一种境界。
诸葛亮本人即是“淡泊明志”的典范。身居丞相高位,死后家中竟无余财,这种极致的清廉,淡泊的生活,缘于他“兴复汉室”的“志”的纯粹坚定,不愿为物欲所累。
陶渊明,任彭泽县令仅80余天,因不愿“为五斗米折腰”,辞官明志,归隐田园。在贫穷困顿的淡泊生活中,依然写下《归去来兮辞》与《桃花源记》,构筑了后世文人的精神家园。
“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为了“禾下乘凉梦”这个真正的“志”,他长年穿着几十元的衬衫,奔波于田间地头。这种对名利的超脱,让他得以将全部精力聚焦于科研,从而造福全人类。
居里夫人千辛万苦发现了镭,却断然拒绝申请专利,坚持将研究成果公之于众,因为献身科学,造福人类是她名的“志”。更令人动容的是,她将英国皇家学会的金质奖章拿给女儿当玩具,她主动将世人趋之若鹜的荣誉“玩具化”,正是为了守护科学探索的纯粹志向。
……
淡泊,是心田里不生杂草的清明,是历经千帆后的通透,是将功名利禄视作过眼烟云的豁达。
反观当下,我们的“志”似乎常常被外界定义:名利的志、地位的志、流量的志……我们在追逐一个又一个被社会标价的“目标”时,不妨停下叩问,这些是否是自己灵魂真正的渴望?淡泊,恰是这叩问的开端,是拂去心灵镜台上尘埃的那块素帛,是喧嚣尘世中独守的一方静土,任凭车马喧嚣,我心自岿然不动。
拥有了淡泊,便拥有了对生命最温柔的掌控。它是在掌声雷动时的转身离场,不恋繁华,只求心安;它是在众人皆醉时的独酌清欢,不随波逐流,守住底线;它是在得失交错间的云淡风轻,不患得患失,自在安然。当一个人不再将自我价值捆绑于他人的评价、世俗的尺码,而是静下心来倾听自己内心深处真正的声音,看清自己生命航船当驶往的彼岸,就做到了“明志”。
二
诸葛亮所言的“宁静”,是达成志向的推进器。是指向内心的安定与沉潜,是志向得以行远的动能与状态。宁静,并非不作为,而是为了更精准、更持久地作为。它要求我们屏蔽外界的噪音,忍受短期的寂寞,以换取长远的突破。“宁静”也绝非死水一潭的静止,而是蕴含着巨大势能的深潭,是“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深厚积淀。诸葛亮将“致远”这一动态目标,系于“宁静”这一静态要求之上,辩证地诠释了成功之道。
一个心浮气躁、思绪纷乱如麻的人,难以进行深度的思考与创造,其行动也易流于短视与仓促。
诸葛亮所言的“致远”,并非字面意义上的“到达远方”,而是指实现远大的理想和抱负。它强调只有内心沉静,才能超越眼前琐碎,规划并成就宏大的事业。具体表现为,深耕事业,在专业领域取得突破性成就;完善人格,通过持续修身达到更高的人生境界。“致远”的本质,是用当下的精神内守,换取未来的行稳致远。
“宁静致远”,是在喧嚣中守住本心,在浮躁中沉淀智慧。只有让心灵之湖平静下来,才能映照出高远的星空,才能规划出通往远方的清晰航线。
诸葛亮躬耕南阳,在茅庐的宁静中洞观天下,成就“三分天下”的隆中对策。
苏轼被贬黄州,在“夜饮东坡”的宁静中,悟出“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豁达。
王阳明龙场悟道,在石棺的极静中,参透“心即理”的良知之学。
钱学森潜心研究,在书斋的宁静中,为中国航天奠定基石。
屠呦呦翻阅古籍千百遍,在实验室的宁静中,让青蒿素焕发生机。
……
宁静是持续精进、厚积薄发的生存样态。“致远”的征程,绝非一蹴而就,它需要耐得住寂寞的漫长跋涉。正如屈原所言“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宁静,从来不是逃避,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积极进取。这份宁静,来源于对规律的把握,对信念的坚守,是“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的深厚内功;是“梅花香自苦寒来”的坚韧;是“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的蓄力过程。它拒绝投机取巧的喧哗,鄙弃急功近利的浮躁,相信时间与积累的力量。
当今社会,在追求“速成”、“爆红”的时代氛围里,“宁静”成为一种稀缺的修为。我们接收无数信息,却难有片刻沉思。没有内心的宁静,我们或许在忙忙碌碌,却未必能深谋远虑;或许在伺机而动,却只是在原地打转,甚至迷失方向。因此,重提“宁静以致远”,不啻为一剂醒脑的良药,提醒我们回归事物发展的本质规律:深耕,方能有所获;沉潜,才能跃得高、行得远。
三
“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两者并非割裂,而是相辅相成、互为表里的完整生命哲学。只有剥离外在浮华,才能看清内在追求;只有保持内心沉静,才能实现长远目标。因淡泊而心无旁骛,故能明志;志既明,则心有所主,自然能生发内在的宁静;持守此份宁静,方能锲而不舍,终致远方。这这是通往远方的必备修养与实践路径。它勾勒出一个人褪尽浮华、内核坚固、方向清晰、步伐沉稳的人格魅力。这正是最理想、最昂扬向上的行者形象。
淡泊与宁静,它让我们在顺境中不迷失,在逆境中不崩溃。正如泰戈尔所言:“鸟的翅膀系上黄金,就再也不能飞翔了。”当我们学会看淡那些易逝的浮名与利益,专注于能力的增长与价值的创造,我们便能在时代的浪潮中,拥有真正的定力。
在当今这个追名逐利、万物皆卷的社会;在人心浮躁,诱惑、欲望、焦虑丛生的当下,重提“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这句古训为我们提供了一剂良药。它并非劝人躺平,而是劝人清醒。它提醒我们,真正的“成功”与“领先”,其根基或许正藏在那些看似平淡无奇的修为里——对非本质欲望的淡泊选择,对内心世界的宁静耕耘。人,或许最大的勇气与智慧,恰恰在于有选择地“淡泊”,有意识地“宁静”。
愿我们在喧嚣的世界里,携淡泊与宁静,做一名清醒的远行者。为自己守护一方淡泊的堤岸,涵养一片宁静的心湖。在淡泊中锚定生命的坐标,在宁静中积蓄远行的力量。于此间,看清那颗指引我们奋力前行的北斗(明志),然后,从容而坚定地,迈向属于我们自己的星辰大海(致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