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云水】走进二十四道拐(散文)
一
清明节次日一大早,我约上几个好友,驾车从贵阳花溪出发,一路向西,直奔贵州晴隆二十四道拐,想亲自去看一看那条历史险路,听一听它蕴藏的历史故事。
上午十时许,我们到达了目的地。到后,看到那条曲曲折折的公路依山而上,路面不像现代柏油路平整光滑,估摸行走较难。就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乘车还是步行游览。这时,同道好友路小鹏大声说道:“要是乘坐观光车,一晃到山顶,便少了几分滋味。不如徒步攀登,这样,既能欣赏沿途风光,又可以感受历史的温度。”众人一听,言之有理,点头应允,随即朝着第一道拐慢慢走去。
刚开始,路道尚算平缓,两旁绿树成荫,生机盎然。阵阵山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燥热中透着清凉,让人步履轻快。可刚转过第一道弯,山势渐渐变陡,路面顺着陡坡倾斜而上,每一步都非常吃力。放眼望去,弯道一个连着一个,一道接着一道盘绕山间,宛若伸向了云端,,望不见尽头。
大家喘着粗气,边走边看,路旁的风景如走马灯似的不断变换:或崖壁陡峭的,深不见底;或巨石裸露,悬于山腰;或山林茂密,遮天蔽日。行至半山,大家已是汗流浃背,只好停下脚步稍作歇息。我坐在路基石上,用手触摸路边堆砌的石砌堡坎,只见石块缝隙间倔强生长着一棵棵青草。恍惚间,看到了先辈们当年悬崖筑路,那坚忍不拔的身影。
休息片刻,我们继续向上攀登,又行一段,坡度更徒,腿脚酸痛,举步维艰。但转念一想,当年先辈们修路时,没有现代机械,仅凭双手与简单的工具,硬是在这崇山峻岭间凿出一条生命之路,其间的艰辛难以想象。更有无数车队冒着艰险,在这急陡山道上负重前行。而我们仅是走走看看,岂能被脚下的弯弯拐拐所吓倒。随即,又马不停蹄向上攀登。
历经两个多小时,我们终于走完最后一道拐,登上山顶。站在路的尽头回望,整条公路尽收眼底,弯曲的路道如银练缀山间,虽感步步艰难,却满有期许。瞬间,感到方才一步一步走过的,不只是一条山路,更是一段沉甸甸的峥嵘岁月,一种永不磨灭的民族精神。
二
从二十四道拐尽头左侧步行一段,来到景区观光车停靠点,乘车到六公里远的观景台。驾驶员是一位年轻小伙,和蔼可亲,善于言谈。一上车,我就问他当年为何要在这险峻的地方修路?小伙笑着自我介绍:“我姓杜,大家叫小杜就行。景区要求我们既要开好车,还要当好解说员。” 随后,便缓缓叙摆起二十四道拐的由来,以及它在抗日战争中承载的使命。
八十多年前,西南处于硝烟弥漫,山河飘摇的危险境地。日军封锁了中国所有沿海港口,滇越铁路也被切断,滇缅公路成为当时唯一国际通道,而晴隆正是连接云贵咽喉要地,援华物资急需从这里运往重庆。那时,这里公路的顶端称为鸦关,意为乌鸦都难以飞越,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为解决这一问题,1935年,被誉为“工路巨子”的工程师邹岳生带队实地勘测,决定在此修筑公路,打通滇黔通道。之后,来自贞丰、晴隆、兴仁等地的数万民工怀着满腔爱国热忱,背着简单行囊,从四面八方奔赴这片荒寂山野,在坚硬的喀斯特岩石上,开启了一场与天险较量的殊死奋战。
那个年代,修路设备极为落后。先辈们用绳索系腰,悬挂在岩壁半空作业,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头顶是随时可能滚落的碎石,身旁还有枪林弹雨的威胁。他们奋不顾身,手握铁锤、铁镐,弓着佝偻的身躯,一锤一镐砸向冰冷坚硬的岩石。衣衫被锋利的岩石挂破,手掌被磨出血泡,粗糙的石屑嵌进皮肉,鲜血流淌,却毫不退缩。修路中,无数民工在山体塌方、飞机轰炸中倒下。但一批又一批有志之士英勇顽强,前赴后继,用五百多个日夜坚守,最终用血肉之躯劈开崇山峻岭,凿出了这条维系民族希望的“生命线”。
修成后的二十四道拐公路全长约四公里,垂直高度约二百五十米,坡度近六十度,有连续二十四个“S”形急弯蜿蜒而上。抗战时期,它是滇黔公路的重要通道,更是国际援华物资运往重庆前线的唯一陆路大动脉。据统计,那期间,共转运数十万吨军火、油料、药品,承载着沉甸甸的历史使命 。
1942年,美国工兵营与当地民众携手,再将此路扩宽加固。这条公路也成为中国西南唯一国际援华物资运输通道。从滇缅公路运来的武器弹药、医药用品、粮食油料等战略物资,源源不断经二十四道拐运往抗日前线。那时,陡峭山路上,各式军用卡车、货车一辆紧跟一辆,连夜行驶。行驶中,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谷。加之头顶时常有敌机盘旋轰炸,炸弹随时在山间炸开,炮火连天,碎石飞舞,让人惊心动魄。
尽管如此,无数司机仍然冒着生命危险,日夜兼程,在这条险峻的道路上往返穿梭,将一车车物资运往前线,为前方将士抗击侵略者筑牢底气。当地百姓跟着司机们装卸物资、修补路面、运送饮水,竭尽全力守护着这条生命线。这条蜿蜒曲折的山路,承载起民族存续的希望,成为镌刻在历史深处的不朽丰碑。2014年,二十四道拐被定为国家级抗战纪念遗址。2017年,评定为国家四A级景区。
三
不一会儿,观光车抵达东面的观景台下。我们下车后,沿着青石铺就的人行道石阶而上,登上了海拔一千六百多米的晴隆山观景台。凭栏望去,一幅震撼人心的山水与历史交织的巨幅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山风吹过,脚下草木碧浪起伏,弯弯公路静卧山间,一动一静,尽显雄浑壮丽。
从观景台往东,顺着山梁步行几分钟,便来到“二十四道拐展览馆”。展馆以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为宏大历史背景,聚焦二十四道拐相关的抗战英雄事迹。它占地面积约二千平方米,主体建筑共四层,外立面融合清水混凝土与玻璃幕墙,以圆形动态元素勾勒轮廓,兼具历史厚重感与现代设计感,使人感到严谨庄重。
步入一楼展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抗战时期修路使用的铁锤、纲钎、手推车等工具,以及上百件珍贵军用实物静静陈列,诉说着当年的艰苦卓绝。移步二楼,当年二十四道拐战斗中的数百张历史照片和数十分文献档案,完整展示了那段烽火岁月。在三楼,我们观看了抗战历史影像播放,体验了动态沙盘演示项目,系统了解了晴隆本地抗战历程、军民英勇抗战的战争史迹,亲身感受到了二十四道拐在抗战运输中所起的重大作用和丰功伟绩。
快离开时,我们游揽了安南古城、美军加油站、旧碉堡等多个景点。到这些点上,我们似曾来过。后来经导游介绍,方知这些景点全是电视连续剧《二十四道拐》的真实取景地。原来是是电视上看过。触景生情,恍惚间,当年军车轰鸣,战火纷飞,谍影交错的战斗场景又浮现在眼前。
夕阳西下,二十四道拐在我们眼里虽然远去,但那份直击心灵的震撼与敬畏,却早已铭刻心底。它从不是刻意雕琢的一道景致,而是大自然的雄奇与人力奇迹碰撞出的不朽曲线,更是一座屹立于青山之间,永远让人敬仰的历史丰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