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风景线】【柳岸】再回毛乌素(散文)
我只顾低着头走路,一抬头发现竟然错过了路口。村子整体搬迁至新修好的移民村,一模一样的房子,一模一样的路,一模一样的格局,一模一样的院子,就连猪圈、羊舍、厕所都一模一样。崭新的房子里一样弯腰驼背的老人,吃着一样田地里生产出来的粮食。我左右张望了一会,还好下一个路口也能到达。那就不用掉头走来时那条路了,在下一个路口再拐吧。错过的只是路口又不是风景。
进屋、寒暄。茶几上摆放着的苹果个大、色红、透亮、诱人。不是小时候吃过的那种酸中带甜的小小果。来、来、吃苹果。伸手接过来又放回盘子里。这苹果真好看!又大又圆,这么大的苹果一个人还吃不了,小时候的小小果一口气能吃好几个。苹果甜得人舌尖发黏,不像小时候吃过的那些小小果甜中带酸,吃多了酸得人牙根痒痒。苹果光滑圆润没有疤痕,小时候那种小小果咬开后,有时能清晰的看见里面蠕动的小虫。这苹果还耐保存,你看这都切开都半天了,里面的果肉还是雪白雪白的,不像小时候那种小小果,咬开后一小会就会变色发黄。这苹果真好!
他挑了一个西瓜,用小刀轻轻划开表皮,再使劲用手掰开一块递给我,瓜瓤表面凹凸起伏,都是沙沙的,像河底洗净的白河沙那般。又像白砂糖洒在掰开的果肉上面,一粒粒的颗粒状晶莹剔透,有些像刚刚开始准备融化般呈现透明状。用嘴唇轻轻一碰或者咬上一口,那颗粒状立刻化作水滴并汇聚起来顺嘴角流下,用舌尖嘴唇全力阻拦,还是有好几滴顽皮的滑出嘴唇。我猛得吸气,有两滴来不及逃跑,就被气流裹挟重新回到嘴里。还有一滴终是溜了出来,顺着下巴滑落,并最终滴落于胸前。
听说芝麻香,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烂了咽下肚子才发现只有刚开始嚼第一口时有点香,后面没啥感觉,没觉得有多香。待到过了许久,无意中舌尖舔到牙缝里有一点点啥,好奇之下不住的用舌尖搜寻,终于被揪出牙缝。也不知道是啥,心里估计应该是吃饭时被牙齿嚼碎的哪种食材,用舌尖一试探,应该是一粒未被嚼碎的芝麻。想必是偷偷躲在牙缝里不想被咽进肚子,是不是担心进入肚子后,和其他没来得及消化的残渣一起被排出体外吧。既然如此那就用牙齿磨碎了,好消化成为身体一部分。两排牙齿一对搓,舌尖齿间腾然一股异香,那异香瞬间爆裂迸发,直冲鼻腔到达天灵盖。原来芝麻真的很香。
下雨了,村里新修的水泥路上哗哗流着水。许多年前村里的路是沙石路,下雨时路上没有积水,不管下多大雨下多久,天上下雨地上渗漏,好像地面之下是个无底洞,能盛下天上下来的所有雨水。后来沙石路变成了黄土路,在人走牛踏车压羊踩之下,平时黄土路平坦光溜。可一下雨就遭殃了,被雨水浸泡后的黄土路如蒸好的黄米软糕铺满路面,粘韧性十足,只要踩在上面,不被扯掉鞋子是下不了路,回不了家的。回家后还不能尽快刮掉粘在上面不肯脱落的泥巴,不然等到天晴鞋干后,那些没刮干净的泥巴更难处理。它们吸附在鞋子上,让你鞋子改变原来模样,变换成你讨厌的颜色。要不你回家后尽快用清水洗干净。更多人干脆不管它,放在干燥处等它晾干后,拿在空地上使劲摔打,那些失去水分的泥巴再也吸附不住,被狠狠摔了一地。
下过雨的院子里有一滩水,面积不大浅浅的。映出乌云退去蔚蓝天空,还有落在大部队后面悠闲溜达的那几朵棉花糖一样的云朵。两只燕子相继落在那一滩水洼前,叽叽喳喳像是在商量着什么。那只声音大的是母燕子吧,连续不停的叫着,像是在训斥着不听话的老公,公燕子起先还回应几声,后来干脆低着头不回应,像极了被埋怨后不甘心的老公。在被妻子一顿数落后,眼看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公燕子干脆自顾自的衔了一口泥打算溜之大吉,母燕子哪里肯放过它,展翅飞起继续叫嚷着尾随而去。
村子中间羊路旁边那几棵大柳树还活着。原本粗粗实实、完完整整、树冠如伞的大柳树。渐渐地树枝亦如谢顶的头发那般稀稀落落,树身也开膛破肚,从树皮到树干再到里面一层一层裂开,露出腐朽的如同锯末一般的“内脏”。有顽皮的孩童不慎点燃了“内脏”。那火许久都没灭掉,用水泼、用沙子压,都不管用,只管幽幽冒着青烟。火过了好多天才熄灭。“内脏”已被煨火燃烧殆尽,留下一段焦黑的空壳。就在人们都在为柳树被活活烧死而惋惜时。第二年春天,它又如往年那样发芽出枝。人们啧啧称奇:“‘人活脸、树活皮。’真没想到只剩下一层树皮的柳树居然有如此顽强生命力。”
羊群出现,从远远的沙漠里走来,越来越近,如同一片白色的云在缓慢移动。终于来到村口,羊群移动明显快了起来,同时能听到“咩、咩”叫声也多了起来。到了那座小桥,羊群开始拥挤但还算有序。过了桥,一些羊开始奔跑,踩踏起来的尘土飘在空中,混合着一股羊骚味。叫声也更加密集起来,开始寻找自己的家,呼唤自己的孩子。羊圈里的小羊羔也不停的叫唤着,摇动着自己那短的可怜的小尾巴,不停的向外张望着。听到远处传来妈妈的呼唤声,更加急促的回应着,在羊圈里不停的来回跑动。听到小羊叫唤,妈妈脚步更快了,急匆匆的奔向自己的家。终于到了羊圈门口,待主人打开圈门,羊妈妈迫不及待闯进里面。还被主人拦挡着不让跑出外面的小羊羔钻过主人的裤裆,一头扎到妈妈的奶头前跪了下来。羊妈妈低头嗅了嗅小羊羔身上的体味,满足的用头在小羊羔身上蹭了蹭,小羊羔那短短的小尾巴还在撒娇的摇动着。我看见一个因贪玩没能及时拦回自家羊的孩子被娘拿着柳条追着打,孩子杀猪般的哭喊着,拼命往前跑。不远处,一个男人从自家厕所掏出一担大粪,担着倒进自家的菜地里。
土地还是原来那样,庄稼亦如当年,荒草也是,没啥可看的。可我还是淋着雨绕地头走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