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文】立秋(小说)
天气开始冷了,门外总有些风或大或小经过。
在单位值班。午夜,楼道里发出呼呼响声,沉闷而急促。起身查看,昏暗楼道空空荡荡,挨门一间一间听过去,直到老池办公室门前听到里面有动静。
推开门,开灯观察,只见冷风掀动窗帘轻舞,会客间墙角自动擦鞋机毡轮,左右两边轮换着飞速转动。凑近查看,忽地机器停了下来。
思忖片刻,关灯出门,靠在墙边悄然守候。楼道尽头,黢黑窗户诡异地盯着走廊,地面泛着青灰色光晕搭起了阴森甬道,从这里估计能通向善恶报应地方。我好奇,七爷八爷会不会也是穿着皮鞋到处乱跑的。
突然,会客间有了响动。我探进头,借着月光看见擦鞋机在呼呼地工作,似乎有个衣衫褴褛、脖子上扎条布巾遮掩什么的男人,轮换伸脚擦着崭新皮鞋。他扭头看我,面色青白、气色灰暗。他身后窗帘不停裁剪着外面的冷光。
打开灯使劲跺脚,想着恐吓跑来的什么东西。果然擦鞋机停了下来。我试探着转身离开,机器又呼呼转动起来。
办公室窗外是树林,小路。天色鸦青,风躲在林子里阵阵发抖,云朵像古书里留存下的孤魂四处游荡。隔着院墙的远处有座小庙,不知何时所建,木构建筑,岁月斑驳。朔日时,装饰浮雕像木讷者披着符咒斗篷坐着;望日时,飞檐斗拱在门前投下张牙舞爪的臂膀。晦日,旁边那口破井目光无神,眼泪汪汪。
老池手腕上戴了朱砂手串。上午偷摸去寺院请了个念佛机,小小声播放地藏经。他收拾好东西说:“医院说有床位了,这两天我去他那儿调理调理血压。”
我说:“立秋起风,夜里有些动静很正常。”
“阿梅、老王都找我了,说不是风,是呜呜地哭声。”他嘘口气,看看我:“好好的,哪来的这东西?”
我告诉他,擦鞋机自动开机,拔掉插头就没事了。
“这不扯嘛!”他说:“深更半夜的,怎么会自己动起来。”
我开玩笑说:“擦了鞋走干净路,好事啊!”
下午,老池打来电话:“老梁看见过,是捂着脸在哭。”我没应声,他诚恳道:“今晚再值个班吧,帮老哥看看究竟咋回事。”
是夜,天色漆黑。楼道尽头窗户没关好,咣当咣当地像穿皮鞋的人一遍一遍上下楼。
关掉楼道灯,半开办公室门,靠在值班室床头,一边抽烟,一边听外面动静。一支烟,两支烟,我烟雾缭绕着睡了过去。半夜冷醒,已是凌晨时分。
急忙跑到楼道,清楚地听见呼呼声响,冲进会客间,开灯看见,擦鞋机毡轮飞转,理直气壮,目中无人。我点支烟,盘腿坐在机器前仔细查看,忽而加速,忽而减缓。我嘀咕着这么张狂,当心自燃了。话音刚落,机器戛然而止。
“卧槽。你他妈谁呀!”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深深吸口烟,长长呼出去,擦鞋机忽地又转起来。脸贴地面朝里看,发现机器下面有雾絮状东西,伸手掏出来,机器立马停转,塞进去,毡轮又动起来。明白了,擦鞋机感光开关区被脏东西罩住了,风吹一动,机器感应随开随关。我扔掉烟头,起身离开。
天亮了,我骑上单车出门。保安大叔递我一支烟,我说天冷了,添件衣服,当心着凉得病。
原创首发,2026,04,21定,于高桥老铁匠陶瓷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