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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春秋】晚霞妹妹


作者:寸心知 白丁,64.1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35发表时间:2026-04-24 16:15:18


   我叫春生,有个没血缘的妹妹叫晚霞。
   晚霞比我大一岁,按理说我应该叫她姐姐,但是我看她小巧玲珑的,就一直认为是妹妹,也就一直叫晚霞妹妹,后来想改也改不了,只好将错就错。她倒是从没叫我哥哥,就这样让我“妹妹”“妹妹”地叫着。
   我们比邻而居,从小一起玩。彼此情况太熟悉了,就跟一家人似的。大人、小孩都习惯了,不以为怪。
   小时候,晚霞个子与我差不多,圆圆的脸,面色红润,五官分明,樱桃小嘴,肤色健康,结着两条小辫,手脚麻利,一看就是个逗人喜爱的角色。她当然不会与我们这样的“混世魔王”玩泥巴,弄得灰头土脸的。女孩子嘛,总是爱美的,不想为了玩而破坏自己美丽的形象。
   但有一样例外,就是捕蜻蜓。她喜欢跟我一起,而且全力参与。至于为什么,我没问,她也没说。反正到了夏天,生产队在地坪里晒稻谷,傍晚要收谷了,婶子们挥汗如雨,把晒簟里的稻谷归好堆,用畚箕装进箩筐里,等着男劳力挑回保管室。这时,夕阳已经挨到了山边,霞光万道,把大地、山川和人们脸上都染成了金黄色,好像油画一样,多美啊!晚霞这个名字难道就是这样得来的?真是实至名归呀!成群结队的蜻蜓也纷纷赶来,在地坪上空盘旋飞舞,更增添了生龙活虎的氛围。我们这些小屁孩可不管这些,拿起竹扫把就追着蜻蜓捕捉。蜻蜓有灰色的,有黑色的,还有红色的;有大的,有中不溜秋的,也有小的。有一种我们叫“大水蜻蜓”,个头特别大,是将要发大水才出现的。我们最喜欢那种红色的,全身鲜红,红得耀眼,特别漂亮。
   我们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我负责用竹扫把捕捉蜻蜓,晚霞负责收获——把蜻蜓翅膀捏住,一只一只抓在手里。其实,因为蜻蜓多,三五成群,竹扫把面积又大,要捕到是相当容易的。我高举竹扫把,往蜻蜓群压下去,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有蜻蜓不幸落网。我按着竹扫把不松手,晚霞会小跑过来,小心翼翼地从竹扫把下把蜻蜓捉拿归案。但我们都不愿意伤及蜻蜓们的性命,玩过了就会把它们放飞。一只、两只、三只,慢慢地,晚霞手里的蜻蜓越来越多,两只手不够用了,我很着急。恰好这时一只鲜红的蜻蜓飞了过来,我身手敏捷地一把扫下,红蜻蜓束手就擒。可晚霞两手不空,抓不了。我急了,捷足先登,伸手从竹扫把下把红蜻蜓抓了出来。就这样,我一只手抓着红蜻蜓的翅膀,一只手拿竹扫把继续捕捉。要知道,大热天,我是光着上身的,一丝不挂。没想到那只红蜻蜓不知不觉间沾到了我的肚皮,突然,传来一阵疼痛感,霎时传遍全身,“哎哟!”我忍不住叫出声来。晚霞循声很快赶到,发现那只红蜻蜓毫不留情地咬住了我的肚皮,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好像蜻蜓咬着了她一样。她慌慌张张地问我:“这怎么办啊?”我试着拉蜻蜓的翅膀,它不松口,没动静。总不能让它这么一直咬着吧?我一急,闭上眼睛使劲一拉,嘿,好,成功了!我把蜻蜓生生拉得身首分离、一拉两段,一个红豆般的蜻蜓头却还死死咬在我的肚皮上,滴溜溜的。晚霞关心地问:“你还疼吧?”我回答得挺男子汉:“没事,让它咬着吧,我不疼!”晚霞又贴心地说:“你总不能肚皮上挂着个蜻蜓头回家吧,你妈会骂你的。”我想想也是,于是一狠心,硬生生把那个可恨的蜻蜓头拽了下来,晚霞看着又浑身哆嗦了一下。接着,她像大人一样,“噗”的一声吐了一口唾沫在手板上,然后贴上来抚摸我肚皮上的新疤痕,轻轻地慢慢地揉着,还对着蜻蜓制造的伤口不断吹气,弄得我心里痒痒的,似乎一点也不疼了。
   晚霞很勤奋,能吃苦挣工分。这是那时农村女孩子中也不太多见的。她家常把她当好劳力支使。插秧、耘禾这类手上功夫,按定额记工分,她从来不甘人后。她会占好那些离家近、来水方便而且看起来面积相对划算的稻田,然后起早摸黑地狠干,工分挣得比那些人高马大的男劳力还要多得多。摘油茶籽是按重量计算工分的,晚霞爬山上树,比猴子还敏捷。她人在这棵树,眼睛早选准了果实累累的另一棵。她脚轻手快,油茶籽也无可争议地比别人摘得多,挣的工分自然遥遥领先,让很多老农自愧不如,也遭人嫉妒。但晚霞完全是靠自己吃苦耐劳得来的,谁都无可奈何。我经常为她的能干而暗暗自豪,如果她能成为我将来的另一半,该多完美!
   时光在我们身边悄无声息地流走,我们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成长起来。还是那么亲密无间,还是那么形影不离,还是那么无话不谈,还是那么大大咧咧。平时她有好吃的,总忘不了带给我分享;我自然投桃报李,哪怕是个味道不怎么样的本地产“石梨子”,硬梆梆的,也要塞给她一个。两人都觉得自然而然,不会不好意思。
   那天在螃蟹嘴耘禾,我“正好”排在晚霞旁边。阳光很毒,天气很热,我一会儿脸上就冒出了汗珠,我随手一抹,却被晚霞一眼瞧见了。她悄悄递过来一条小手帕,那颜色是洁白的,上面还绣着两只小鸟,一枝腊梅,我知道叫“喜鹊闹梅”。我霎时犹豫了一下,可晚霞的眼神在催促,我赶紧慌里慌张接过来,很快地在脸上象征性地擦了一下,然后要把手帕还给她。晚霞小声说:“你擦汗了,给你算了!”看她脸色,不是嫌弃,而是羞涩。哦,她是要送给我?这可是我第一次接受女孩子的手帕啊!我赶紧把手帕塞进口袋里,晚霞的脸色才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收工回家,我把晚霞给的小手帕洗得干干净净,还是那么白,上面的喜鹊面对面站在树枝上,好喜庆好和谐。还两只,这是不是晚霞有所暗示?我的心怦怦乱跳,脸也红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一个笨拙的农村大小伙子;她,一个美貌的乡下大姑娘,变得有些吞吞吐吐、欲语还休了。
   一不小心,我们到了农村谈婚论嫁的年纪,互相之间似乎有了一点距离。在晚霞心里,我是那个从几十里外的中学刚毕业有文化的读书人,而她却小学都没念完,相形见绌,如今只能远远地仰望我。而在我心里,她还是那个单纯、甜美而善良的邻家小妹妹。我们仍然经常见面,简单说几句话,都心照不宣,彼此却从没表露心迹。其实,我心里对她早已萌生爱意,只是觉得“没机会”表白而已。机会不能说没有,简直多的是,说到底是我还没作好准备,勇气不足。晚霞敬仰我、爱慕我,却不敢放胆“高攀”。于是,光阴便日复一日地逝去,青春的考验也随之而来。
   晚霞的父母是十分传统的庄稼人。他们执着地遵循“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祖训,希望女儿出嫁能给全家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他们是穷怕了。晚霞的心还不足以强到与父母抗争的地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很快把晚霞推了出去,她被嫁到六十里外的汾阳县,男方是一个比她大十岁的身高力大的石匠。当然,对方慷慨地送来了华达呢衣裤、麂皮鞋,还有令人艳羡的二百元彩礼。要知道,那时在生产队干一天活挣十个工分才三两毛钱,晚霞家人多劳少,拼死拼活干一年不超支已经算是烧高香了,哪来的两百块钱?还是真金实银的现钞?!晚霞的父母自然眉开眼笑,她自己则躲在卧室,眉头紧锁,怏怏不乐。我知道,她有心事,又不能说,跟离乡背井远去和番的王昭君一样苦闷。我想起自己寒酸的家境,被贫穷像铁幕般牢牢笼罩而难以挣脱,也深感有心无力,只能痛苦地目送晚霞出嫁。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越来越模糊,原来我的泪水已经潸然而下——
   后来,我从乡邻的闲聊中时而得知:晚霞在汾阳过得不错;晚霞生孩子了。我很欣慰。后来又听说晚霞病了,还很重,不好治。我暗中叹息。她从此没回娘家,我也没再见过她。最后一次“听说”,是晚霞死了,才四十岁。我悲恸难已,跑到野外无人处失声痛哭了一场。
   直到如今,晚霞——那个温柔美丽的邻家妹妹还不时浮现在我的脑海,儿时和她一起捕蜻蜓的情景依然活灵活现,宛如一幅开始泛黄的油画。但我不嫌弃,宁愿永远保存在我的记忆相册里,无人知晓,只有自己记得。如果这就是爱情,那也是一个含苞待放的粉红玫瑰,一段青梅竹马的甜蜜回忆,一瓶年深月久的醇香老酒,一个遗憾入骨的青春美梦。唉!——
   多年后,我知道蜻蜓捕食孑孓、蚊子、苍蝇等,是有益于人类的朋友。我很懊恼,那时怎么能傻乎乎地捕蜻蜓取乐呢?我想,晚霞也一定跟我一样后悔。
   好在我心灵深处的晚霞妹妹,永远是那个与我形影不离而且美丽纯真、勤劳朴实的模样。她就是一块美玉——白璧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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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是一篇青梅竹马的故事,遗憾的是,这对含苞待放的爱情之花,没有结成佳果。文章从两小无猜,到互相爱慕,最后写到远嫁他乡,又过早离世,这段历史回忆,真正令曾经的感情涕霖。文章写得自然流畅,读来十分感人。是一篇感情浓厚的文章,建议朋友们都看一看。【编辑:河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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