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西游记》里的六字真言(散文) ——西游记与禅宗系列
悟空大闹天宫无人能降,昏晕无能的玉皇大帝万般无奈,只好请下界的佛祖如来帮忙,如来施展无量法力,将五指化着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唤名“五行山”,轻轻地把悟空压住。玉皇大帝见如来降伏了悟空,设安天大会,大摆美酒佳肴酬谢如来(玉皇大帝忽略了如来戒酒的)。众神正走斝传觞,簪花鼓瑟,喝得面红耳赤的时候,忽见巡视灵官来报:“那大圣伸出头来了。”佛祖道:“不妨,不妨。”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上有六个金字:“唵嘛呢叭咪吽”递与阿傩,叫贴在那山顶四方石上,那座山即生根合逢。该咒语实为观音菩萨的大明咒,在《西游记》中却被赋予了特殊的封山功能。
读者不禁要问,这六字何意,作用如此之大?
这本是六字真言,源于梵文,是藏传佛教密宗的一种咒语,也是一种发声法。六字真言又称六字大明咒,是密宗教重要咒语,也称观世音菩萨心咒。梵语音有“唵嘛呢叭吽”“嗡嘛呢呗咪吽”“唵么抳钵讷铭吽”“唵摩尼钵头迷吽”等多种译法。现在较流行为,嗡(ong)、嘛(ma)、呢(ni)、叭(bei)、咪(mei)、吽(hong),意为“美丽的白莲花”。
只是在用字上,《西游记》里用“唵”(为汉传佛教习惯用字)与“嗡”(藏传佛教习惯用字)不同,但读音与含义一样。
六字真言的来历有三种传说:
一是佛教密宗认为这六字属于佛教密宗莲花部,其缘起即莲花生大师祈求往生极乐世界所唱的六字圣歌,后来藏传佛教将六字真言定为观世音菩萨的明咒。
二是依密宗教所传,此六字系阿弥陀佛见观世音菩萨而叹称之语,被视为一切福德、智慧及诸行的根本。不仅是西藏地区家喻户晓之真言,而且在汉族佛教地区也相当盛行。
三是藏传佛教宝典曾经详述此六字的由来,谓昔有无量光佛,欲救济世界庶民,而现观自在菩萨之身,生于西方福德莲华国的王苑莲池。因生于莲花上,故称为莲花身菩萨。此菩萨在无量无边佛前发利益一切有情之大愿时,从身上发出六道光明,救济六欲界众生。
时无量光佛谓大慈悲者圣观音藉此真言,以关闭六道生死之门。即“嗡”能闭诸天之门,以白色表示。“嘛”能闭修罗之门,以青色表示。“呢”能闭人间之门,以黄色表示。“叭”能闭畜生之门,以绿色表示。“咪”能闭饿鬼之门,以红色表示。“吽”能闭地狱之门,以黑色表示。反复诵持此六字能令六道空虚。
六字真言的意义可分别为:
“嗡”表示佛部心,念此字时,必须身体要应于佛身,语要应于佛语,意要应于佛意,也就是说身、语、意要相应与佛成为一体,这样才能获得成就。
“嘛呢”,意思是如意宝,又叫嘛呢宝,据说它隐藏在海龙王的脑袋里,如果得到这个宝,入海就会有各种宝贝前来汇聚,进山则各种珍宝能无所不得,所以又叫“聚宝”。
“叭咪”二字意为莲花,比喻佛法像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永远纯洁。
“吽”字表示金刚部心,是祈愿成就的意思,即必须依靠佛的力量,才能得到正觉,成就一切,普度众生,最后达到成佛的境界。
六字真言中的每个字能够解除一道轮回的灾难。“嗡”使人具有五明;“嘛”使人产生慈悲;“呢”引人脱离六道;“叭”为人消灾息苦;“咪”为人消除魔障;“吽”使人功德圆满。六字真言无边法力,引导无边雪域众生,走上光明正道。藏传佛教密宗将六字真言视为一切佛教经典的根源,循环往复不断念诵,即能消灾积德、功德圆满而成佛。因此,六字真言盛行在信徒生活之中,僧俗人士不管是劳动还是休息,甚至在睡觉前都诵念不已,于是就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巨大精神力量。如果你有什么不顺心的事,那就保证你心情愉快;假如你有什么病痛和灾难,就保证你平安无事。信徒除了时时刻刻地念诵外,还做成转经筒随时不停地转动,还将六字真言刻写、绘制出来,做成护身符佩戴,表示对幸福的憧憬和对观音菩萨的膜拜,以期得到观音的佑护。
持诵此明咒时,九十九恒河沙数如来、微尘数菩萨、三十三天、四大天王等,皆来卫护。若得此如意摩尼之宝,则七代亲族皆得解脱。若持此明咒,可得无碍辩才,得清净智,得大慈悲。
信徒多将此六字大明咒刻于金石、木片等物之上,而立之于路旁,或写在布片上,挂在屋上,贴在水车、风车上,而令回转不绝,或装在小型圆筒上,一面持诵,一面回转。大家相信旋转转经筒之功德,得以了脱生死轮回之苦。
“人心生一念,天地悉皆知。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此咒神妙殊胜,非可言喻。六字真言的念诵有两种方法:
一是普通念诵法:
无论男女老幼富贵贫贱,皆可念诵,愈多愈妙,以满十万遍为最小限,每次至少须念一百零八遍,行止坐卧,皆可行之。念者须身心清净,忌葱蒜等荤,念时应发菩提心、大悲心,至诚皈依观音菩萨,心缘一境,不可散乱。久久行之祸乱悉免,所求无不如意。
二是意念念诵法
念诵时,意念“嗡”字成白色,“嘛”字成红色,“呢”字成黄色,“叭”字成绿色,“咪”字成蓝灰色,“吽”字成黑色。密教主旨,须三密相应。何谓三密?身体清净,身密也;口念咒语,唇动而不出声,口密也;意念中想象各字之色,意密也。行之日久,自然相应。行者能观梵字最善,若不能熟记,观汉字亦可。念诵而能作意想者,效力最大。若不能意想,普通念诵亦可。
有的地方用六字真言救灾祈福,发心念诵者,于所住之处,房屋宅院,分为东、南、西、北、中五方,每方屋顶,树旗一面,约七寸方形,上书此咒。东方白旗,持国天王镇护。南方黄旗,增长天王镇护。西方红旗,广目天王镇护。北方绿旗,多闻天王镇护。中央蓝旗,二十八宿及诸星宿天镇护。如此镇设,旗帜受风飘摇,发扬咒方,自得诸天护持,获福无量。
六字真言与禅宗虽然分属不同宗派(密宗与禅宗),但在历史上存在交集。通过持诵咒语获得佛力加持、净化业力、积累功德,与禅宗不立文字,以心印心,见性成佛有异曲同工之妙,在理念上有互补之利,并且一些禅宗高僧也兼修六字真言。
《西游记》里有一句明言,“开明一字皈诚理,指引无生了性玄”,意思是说,只要说出关键的一字,就可以使听众豁然开朗,归于真实、至诚的道理;指引出那无生无灭的至高境界,去让人领悟本性的玄妙。
当我们放眼观察其他宗教的时候,就会发现用短小精练的语言来概括本教的核心思想,是普遍做法。如果我们用一个字来概括佛、道、儒教的精髓,那就是“空”“道”“仁”。
佛家认为色就是空,空就是色,四大皆空,五蕴俱空。
道家认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儒家认为天下归仁矣。
在研究佛教六字真言时,我们发现儒、道也有真言,儒家的真言是“仁”“智”“礼”“义”“信”“廉”“忠”“孝”。
道教的六字真言就是“致虚极,守静笃”。
何谓真言?真言就是真正的学说。在研究佛、儒、道三家真言时,我们还发现佛、儒、道三家有两个显著的特点:
一是神化了创始人。三家都极力推崇自己的创始人,并把他们捧为至高无上的神圣,以至于本门的后来者无法超越。
二是固化了思想理论。三家都极力推崇自己创始人所著的经典,并把他们的思想、学说、理论捧为绝对真理,以至于后来者只能继承难以超越。
把创始人和他的思想推崇为至高无上者和绝对真理,虽然为树立本门派的理论权威,扩大的影响,起到了积极作用,但这种做法不仅使本门派陷入僵化的境地,而且也违背了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
《西游记》的作者没有按照六字真言的本意写进小说,而是借用六字真言权威和神秘性,做了文学性的创新,将六字真言作用扩大化,在故事情节中,既是镇压孙悟空是道具,又隐喻降伏心猿的修行。六字真言尽管其原型来自佛教真实咒语,但在小说中却成为中国化的“符咒”,成为文学艺术,神化叙事情节的手段。这种借花献佛、借题发挥、拿来主义的做法,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这种将宗教文化与文学创作深度融合的手法,更成为古典文学的典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