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小蝴蝶】春日杜鹃,漫山遍野(散文)
百里杜鹃,名动寰宇,以一张名片,以春花的名义,向世界,向我们发出邀请。
作为近邻,我早该赴约,奈何事穷。
终于赴约,在一场月余的加班加点后,于周末,在工会的组织下。世界运转得飞快,可心底的幸福还是那么多,感动我们的还是那么一票难求。
我们,终其一生,都在追问,活着的意义和价值。一代代人前仆后继,拼搏奋斗,为的是认识世界,改造世界,锻造文明,造福人类自身。历千万年,已鼎成盛世。为何我辈今人仍是牛牛马马,早出晚归,更有甚者焚膏继晷,推磨挑水?忧心忡忡,正来好场旅行,暂时忘却,也好。
乍暖还寒,最难将息。厚薄衣服,阳帽雨伞,均作两手准备。最是春光,优质均衡。洒向四川贵州,洒向教育旅游。我们从四川坐着春天的巴士向贵州的春天出发,把疲惫丢下,拾捡欢乐。
春天,她有地域。当她洒在威宁,得到的是千山万岭的杜鹃花。红彤彤,紫盈盈,黄灿灿,白嫩嫩,五彩斑斓。
春天,她有人群。当她洒向川E84646,得到一车的欢笑。年轻的导游很卖力,据她自己说想要考高级,果然有梦想就有动力。游戏都很套路,但亲身参与就能收获快乐的体验。啰嗦,大概是热心人的通病。还没玩上几个花样,几个小时的车程就划过去了。
这是一个消费打折的时代。旅游也要买一赠一。
首站大方县城便是赠品——一座以奢香古镇的名义开发打造的县城。各色的酒旗风招展,一派民族风情。第一顿午饭,性情的哥们,便嚷嚷着倒出了家乡的烧酒。媳妇儿照例会来管一管,不过怎么看都像走过场。女人毕竟是情绪化的动物,心情好了,什么话都好说。店家赶忙放起酒歌,助兴应景。
酒兴更助游兴,饭毕,一群人二话不说跟在女人们的屁股后头逛起奢香古镇来。美景美女面前,喝得二麻麻的男人们,无不原形毕露,各种嘘风打哨起来。
首先来到网红打卡地——“大地的指纹”梯田。这是一处几座山体围成的大洼地,依山顺势打造成梯土,一级级,一圈圈,层层叠叠——你还别说颇有几分指纹的样子,再种上各色的花草,蔚为壮观。国人的骨子里就喜欢大场面、大一统,君不见但凡庆祝集会,必于大广场之上陈以人山人海,并着衣统一,列队统一,伐步统一,再喊起统一的口号,震得天地回响,所谓气势磅礴是也。“夜景更巴适!气势更不得了!”当地人说。再看时,果然一条条、一圈圈、一层层灯带安装在石梯之上,只等夜幕降临。“灯光时而全部亮起,时而集体闪烁,时而这边唱来那边应,最动人心魄的莫过于从下到上一盏盏、一串串、一圈圈、一层层地追逐起来!或像萤火点点,或如焰火绽放,或类夸父逐日,或似精灵嬉戏……”游客们喜悦分享,我们则自行脑补。
接着去有小故宫之称的贵州宣慰府。它依山傍水,山是云龙山,水是罗施塘。值三月,天光大开,碧空如洗,九重八院,中轴对称,步步高升……一眼观之,恍若苍山洱海、大理风光。仔细看时,意味涵泳。灰白云岩奠基,原木梁柱结构,融合了汉族歇山顶与彝族土掌房,饰之有虎头纹、火焰纹、牛角屋檐等彝族图腾。九重大殿分掌政务、军事、财政、祭祀等,好一套完整的土司治理体系。还藏有彝文典籍、铜鼓、服饰等文物,是研究彝族文化的好所在。溯源究革,源为蜀汉时期的罗甸王府,明洪武年间奢香夫人于此任贵州宣慰使,于明天启四年毁于战火,2009年原址复建,《奢香夫人》于此拍摄,终得以籍此声名。我们照例穿堂过廊,跑马观花一番,再留下几张照片便匆匆遁去。
然后去奢香博物馆。大门很气派,飞檐翘角,中门两厢,围墙从两侧延伸开去,最终合围成彝族土司庄园。进门是洗马塘,岸边的白马铜像轩昂飘逸。正面是奢香夫人铜像,只见她头戴火焰君冠,银簪闪亮,银片贴头,流苏垂耳,披风一袭随风摆,左手压住剑柄,右手甩出急步,一副风尘仆仆、英武干练的样子——眼前分明一袭女人香伴着金银首饰的丁当作响声传来、走过,仿佛1358-1396只是一串数字,而她还鲜活在这里。左走是奢香墓园。园内古柏苍翠,环境清幽,肃穆庄重。远远便望见墓冢和墓碑。墓冢高数米、大数米,用九层白石围砌而成。须弥式基座,第六层为九板九柱高浮雕,刻九龙九虎图腾,顶层饰72个虎面瓦当,尽显彝族龙虎崇拜。墓碑高约3米,彝汉双语,书“明顺德夫人摄贵州宣慰使奢香墓”。墓前设九级踏垛,两侧白石护栏,浮雕彝文与图腾。两侧立云纹华表,顶置瑞兽,威仪凛然。“明洪武二十九年即1396年奢香病逝,年仅35岁,朝廷追封顺德夫人,按正三品规格结合彝族传统下葬。”导游说。
返回奢香铜像,再左转,拾级而上是展馆。首先是奢香主题馆,展陈了她的生平以及修龙场九驿、兴汉学促民族团结等卓越贡献。“奢香归附,胜得十万雄兵!”导游抬出朱元璋的说法。其次是彝文古籍馆,珍藏着大量彝文典籍以及彝文碑刻,是研究水西文明的宝贵史料。还有彝族文化展区,展陈着他们的服饰、漆器、蜡染、乐器、生活用具等。“镇馆之宝是具有500多年历史的汉彝文合铭的明成化钟。”导游结论。
中华文明,悠悠五千载。是故,我们每一个中国人都备受文化熏陶,也都热爱历史人文景观。半天之中,大家始终兴致盎然。
游兴更加催生酒兴。放开整两盅,是男人们早就谋划好了的。豆豉火锅的香气里,我们觥筹交错。及至满身酒气,又鼓惑着去逛夜市。不想又误入美食一条街,火锅店,大排档,烧烤摊,啤酒广场应有尽有……更有旁边的广场上、KTV里的歌声飘过来……好一派声色犬马,歌舞升平的景象。“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不知谁竟吟出几句文绉绉的诗来,引得众人齐声诵:“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百里杜鹃才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六点起床,拿上车早就立即出发!赶在七点前到达排队,否则十点都进不了!这两天人多得很!”导游反复强调。
“啥是车早?”有人问出了我的疑惑。
“车上吃的早餐!”
“至于吗?”
“我告诉你,太至于了!”导游大概是被逼急了。“我跟你说,这两天不一样!这两天的百里杜鹃是紫禁城的公主——你高攀不起!”
“拐了,下起雨了!”“狗日天公不作美?”至少我在心里诅咒起来。
“你的行李呢?”张姐冲我问。
“一个男人出行要什么行李?一人一身一充一机足矣!”
“是哈!还到处抓拿骗吃!”张姐释然笑开。
天亮雨停云开雾散的时候,我们到达了普底景区西门。检票口果然人山人海,虽有导游的帮助,我们也用了近一个小时才得以检票入园。
“放飞自我吧!”有种久旱逢甘霖的快感。
“怎么游?”对大多数游客,这始终是个问题。
“跟着大部队走!”不知是谁吼了一句。是的,茫然无措的时候就跟着人群走。
“坐到底再原路返回嘛!”还是观光车司机支了招。
我们在奢香岭下车,迎面便撞上旅拍部招揽生意的花仙子。她们一个个青春靓丽,花枝招展,云髻高耸,凤冠霞帔,裙祙彩带,飘飘洒洒,瓜子脸儿上唇齿含笑,眉目传情,顾盼生姿,或手挽花篮,或轻托羽扇,一边笑意盈盈招呼游人,一边耍酷造型摆POSE供游人拍照。是的,春之美好在于百里杜鹃漫山遍野的花海,在于一路上媚眼生花的姑娘。
“往下徒步就是醉九牛!”谁的导游都是导游,自己的导游丢了就丢了吧。
最是春花令人心动。姑娘小伙,男人女人,妇孺老少,无不心花怒放。姑娘和女人最是臭美,更哪见得这无边无际的花海?小伙或是男伴必须化身摄影师献上殷勤——最是单身狗洒脱,谁也不舔。
“来来来,专业照相,20元一张,照过都说好!”“只有不会照,没有照不好!”“来了不照相,等于白跑TM一趟!”“百里杜鹃最出片,民族风情你最炫!”世上本没有生意,只不过是应运而生罢了。都说女人的钱最好挣。果然,最数她们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女人的相机里永远差一张照片,正如女人的衣柜里永远少一件衣裳。专业确有范儿,腰悬平板——平板上滚动着一幅幅精美绝伦的照片,背上肩上则是一整套吃饭的家伙事。
倒是路边的一溜中年大叔有些不服就干的味道,端起长枪短炮,旋转,按下,就是一通咔嚓咔嚓,或远或近,或人或景,或全景或特写——衣服上“xx摄影家协会”的Logo格外显眼。这个时代,数码相机进入寻常人家,高手在民间。这不,头顶上又传来阵阵蜂鸣。对于这种大场面,该用无人机了。
“奢香夫人解着九头水西壮牛到南京进贡,走到这里时,牛群被这漫山遍野的杜鹃花迷醉了,不肯再走。朱元璋听说后不仅没有怪罪,还御赐了一个雅称:醉九牛!”说话间,眼前果然见得九头壮牛醉卧,头角上还都扎着喜庆的红绸。游人照例争相留影。
往下行一段便到数花峰。“须爬坡上去,是景区制高点,360°看花海全景!”
穿过密林,爬坡而上,眼前的山顶上是一座三层楼高的观景台。登高望远,百里杜鹃花海果然尽收眼底。高山浅丘,连绵不绝,紫红粉白,一簇簇,一团团,一片片,直到视线尽头——真想感叹一句:“真TMD大,真TMD多!”
然而到底有多大面积、多少品种呢?我赶忙问起豆包来。
这是一条宽约1至3千米、长约50千米、呈半环状分布的原始杜鹃林带,有5个亚属60余种,包括马缨杜鹃、箭竹杜鹃、大白杜鹃、迷人杜鹃、露珠杜鹃等常见种以及银叶杜鹃、桃叶杜鹃、毛柄杜鹃、美容杜鹃等少见种,是世界上集中分布面积最大、种类最多、保存最完好的原生杜鹃林——如此,百里之名不虚也,地球彩带、世界花园也名副其实了。
就当一切顺理成章的时候,她的发现史却引起了我的兴趣。是的,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伯乐名叫钟德宏,他从上个世纪50年代初期首次发现到80年代中期始终坚持不懈地向上反映,历时30余年,经过一而再再而三的挫折才终于迎来一举成名天下知的喜剧结局,真的令人唏嘘!
当然也要感谢后来的开发者、建设者们,没有他们的接续奋斗,也不会有今天优雅的环境、齐备的设施、合理的布局、优质的服务、配套的产业链条……
看惯了大场面,下山的时候,我开始有意观察细节:她的树干、树叶、花形、花色。然而刺激似乎并不强烈。直到现在,我对单株或单朵的杜鹃花到底长啥样还是没有什么印象,只知道她是一人多高的皮肤龟裂的灌木,你说奇怪不?然而或许又不奇怪!因为印象里全是一片片、一林林、一山山的!正所谓只见森林不见树木也。无独有偶,曾经,我去学校接放学的孩子,守在他必经之路上,硬是没认出来,直到孩子到家打来电话。“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倒!”媳妇儿至今还在埋汰我。
山腰有黄家坝阻击战纪念碑——没想到这美丽的杜鹃花岭也曾是红军杀敌的地方。战争远去,诗以歌咏:“马缨那得鲜如许,为是红军血染成”“长征烈士流血处,培育杜鹃分外红”……
往下徒步,地势逐渐开阔。大妈们干脆拉出音箱跳起广场舞,穿着卡通人偶服的姑娘们则跳起了Disc,引得一群群游人热闹地围观。好一派花好人美的锦绣春光!
说锦绣,锦绣坪至。树花作幕,草坪为台,正是搞活动的好地方。这不,草坪上人群簇拥,花瓣满天,仙乐飘飘,掌声雷动——天女散花的表演正在进行。
穿过广场,是锦绣集市,展售当地土特产和特色小吃,是游人休息、采购和补给的驿站。
乘车到五彩路。这里博采兼具了数花峰和锦绣坪的特色,草坪、花坡、观景台随你怎么玩。
流光易逝,看看近午,眼怠肚饿,便乘车返回西门。大家也都游得差不多,一边陆续返回,一边在群里分享起美照来。
“我来了三次了!下次有机会还要来!”“真是不虚此行!”饭桌上大家仍意犹未尽。
“是的,下次有机会一定再来!”我也暗自许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