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慢慢飘起雪花，被路灯一照，闪烁着点点微光。
　　 此刻刚过凌晨，李勤骑着摩托车送最后一单。最近，他跑得远了些，算算时间，等送完这单再回家，估计要一小时。除非实在太困、身体不舒服，他都去远处接单，即便在深夜。
　　 和今天一样送单的时辰，李勤已经历多次。
　　 一下雪，夜里寒气逼人，幸亏有所准备穿得厚，车里还预备着防滑链。李勤敢冒雪送单，不是盲目，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目的地近在咫尺。找了地方停车，李勤给收件人李先生打了电话，结果只听到一阵动听的彩铃和“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提示。连续打了三遍，提示依旧。他又给买方李女士打，耳畔传来“已关机”，再打还是那个提示。他顿时懵了。
　　 李勤跑到门卫值班室，敲了敲窗，把手中的外卖晃了晃。
　　 门卫放下手机推开窗户：“这么晚了，要送给收件人，不能放在我这里。”
　　 “收件人电话打不通，买方也一样，所以才来找你。”
　　 “那你看看有具体的地址信息吗？有的话，我带你过去。”
　　 “有信息。”
　　 门卫领着李勤进了小区。小区不大，没走几步就到了收件人居住的高楼跟前，下了电梯，李勤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门卫也敲。
　　 李勤再拨给李先生，耳畔隐约有铃声从屋里传来，可能是睡着了吧。他继续打。连续打了十几次，又敲了一阵子门，毫无作用。再打李女士那边，依旧是关机。
　　 李勤挠着头：“大哥，咱这小区以前有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门卫摇着头：“我刚来没多久，不知道以前有没有。不过，听同事说，有些老人习惯把备用钥匙藏在门口。我们先碰碰运气吧。”
　　 “对，那赶紧的。”
　　 用手机照着，他们在门口的盆栽里找到一把钥匙。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开灯一看，没人。走进卧室，按下开关，他们顿时吓了一跳——有个人捂着胸口满脸痛苦斜躺在床上。
　　 “请问你是李先生吗？”李勤凑到耳根子旁问。
　　 老人气若游丝，根本无力回应。
　　 “要赶紧送医院。”门卫打通急救电话，简要说明情况，却被告知——有人提前打过电话，救护车已出发。
　　 听门卫一说，李勤满腹狐疑，接着给李女士打电话，还是关机。
　　 李勤心急如焚，在卧室翻找，看能不能发现应急电话号码。找来找去，除了墙上的摄像头、桌上的纸笔，没有别的有用信息。他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在摄像头下留下便条——李女士，李先生病了，马上送医。我是外卖员，看到后，请迅速联系。
　　 救护人员很快到了，用担架抬着病人去了医院。没有家属，李勤和门卫只能都跟着。门卫给物业经理打了电话，说明具体情况。到了医院，他俩又是一顿忙活，还垫付了急诊医药费。
　　 “幸亏来得及时，要是再耽搁一阵子，情况就糟糕了。你俩真是老人的福星。”
　　 听着主治医师的话，李勤手心里直冒汗，也怒气冲冲的，想着见到李女士，质问她：怎么能把老人一个人扔在家里。
　　 “时间都去哪儿了……”
　　 李勤一看是妻子打来电话，走出病房门接住，小声说：“我在送单，完了就回来。你和孩子先睡吧，不用等我。”
　　 “还要多久才能回家？”
　　 “可能有点久，这一单比较远，我能照顾好自己。”
　　 “那你注意安全，我看雪慢慢大了，你骑车小心点。要是太晚就回家，别跑得太远，身体要紧。饭在锅里，你回来热一热。”
　　 “好，晚安。”挂了电话，李勤注视着天花板，无奈叹了口气，又走进病房，坐在床前与门卫相视苦笑着。
　　 李勤让门卫在那一层中央大厅的长椅上凑合眯一会。他一个人盯着就行了。
　　 玻璃窗外，鹅毛大雪，漫天飞舞。
　　 真没想到，这一单送到医院里来了。到了这一步，既来之则安之。这是做好事，为自己积德行善。
　　 见李先生气息稳了，李勤也想到了身在老家的父母。室内暖烘烘的。他后背上却冷汗直流。要是父母哪一天夜里突然间病了，会遇见好心人吗？看来天底下最好的孝敬是不离不散。这一次，他下定决心，必须把人接来。
　　 漫长的黑夜悄悄过去了。天大亮时，雪停了。阳光普照大地。
　　 “挺好，没事了。”医生来查房，再次为李勤高高竖着大拇指。
　　 李勤不吱声微微笑着，又一次来病房外给李女士打了电话。这一次，总算是打通了。他简要说了情况，电话那头，边大哭边道谢，原本憋了一肚子话想质问。可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只叮嘱她：“尽快来医院吧。”
　　 妻子同时也打来问询的电话：“送什么单，竟然送了整整一夜？”
　　 “一两句话，真说不清楚。这个订单实在太复杂了。”
　　 “我要做早餐了，你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门卫刚好过来了，边活动着臂膀，边笑着：“真不好意思，我睡迷糊了，让你一个人守了一夜。”
　　 “我年轻，理应让着大哥。对了，我出去买点饭。”
　　 “我去买，你歇着。”门卫转身跑了，差点撞了一个人。
　　 那女人面色慌张，眼眶红红的，急急跑向护士站。问明情况，她跟着护士朝着这边匆匆而来。李勤还以为是别的病人家属，不曾想，她竟是失联一夜的李女士。一见面，她马上深深鞠着躬，说着发自肺腑的感激话。他倒不好意思了，示意她先去看看病人。
　　 李先生睡得很香。可能察觉到女儿来了，眼皮稍稍动了动。
　　 护士的话和医生一样，不断夸着李勤和门卫的好。李女士先把他们垫付的钱还了，又从包里取出一些：“我的心意，你们一定要收下。”
　　 李勤不接：“以后还是多给老人一些关怀吧。”
　　 “我立刻辞去外地的工作，贴心照顾父亲。昨天夜里，我在监控里看见他人不对劲，先打了急救电话，又想让外卖员上门照看，救护人员来了便于接应。初遇这事，我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立刻回家，订了机票到机场，手机没电自动关机都不晓得。加上大雪导致航班延误，没能按时赶回来。我当时真急了，安排不周搞得全都乱套了，老公出差又不在身边，幸亏有你们……”李女士抹着眼泪坚持要给。
　　 李勤指着身上的外卖员制服：“不必客气，既然我接了单，自然要按时送到。这是职责所在。摩托车还在小区门口，一定要给，就给点打车的路费吧。”
　　 李女士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金灿灿的阳光照进病房，那身朴素的工装，显得格外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