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家乡有座回头山(散文)
1986年,我从大学调回老家,由985大学的老师一下子变成了县委宣传部的一名理论教员。
不用说,这在当时当地都是轰动一时的新闻。那时,青黄不接,人才短缺,大学生供不应求,各单位都争着抢着要大学生。我们这些刚毕业的七七、七八级大学生由国家统一分配,马上能端上铁饭碗。我是毕业后被母校留校任教的。很多人对我的决定百思不得其解:放着好端端的传道授业解惑的大学讲台岗位不要,硬是要一头扎进戴着国家级贫困县帽子的落后闭塞的老家,难道是中了邪,脑子进了水,或者说是被驴踢了?好多人大惑不解。甚至有人私下猜测,这人肯定有问题,人家钻山打洞想尽办法往外跑,他却从沿海特区的重点大学跑回来,恐怕是犯了什么错误受处罚才“贬下凡尘”的吧?还有人更离奇地臆测,他可能是作风有问题吧。想想那特区,思想开放,纪律松弛,这方面犯事了,还是会管一管的,所以如此这般就被发配回来了,也未可知。对这些明里暗里的各种议论,我因为一心扑在工作上,竟然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慢慢的,跟老家的干部群众混熟了,有好心的同学、朋友才曲里拐弯把那些议论含含糊糊告诉了我。我不由得大惊失色。我说,大家真是想多了,怎么会有这么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呢?我就是一个农村出来的平民百姓,想法很简单:到哪里都是上班工作领工资,回老家更熟悉更顺手,可能贡献也更大,如此而已。朋友们立马明确指出,在特区跟在贫困县不一样,当大学老师跟当宣传部干事更不一样。社会地位、工资收入都有天壤之别,怎么能一样呢?!想想也是。我真说不过他们。不过我还是理直气壮地澄清:我是县里作为人才引进调来的,绝没有所谓作风问题,也从没受过任何处分!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组织部查人事档案。好在组织部明确表示:他确实是县里作为人才特别引进的,此人表现优秀,从没受过任何组织处分。那些议论才不攻自破,销声匿迹。此后我以近三十年在宣传部工作的经历,以及被中宣部发文嘉奖的成果,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和勤勉。
退休后,闲来无事,我仔细回想当年自己决定回老家的情景,觉得“老家有座回头山”也许是我一个深藏心底的动因。我的老家一直以来就有“老家有座回头山”的说法。意思是说,我们县人,哪怕走出去了,不管天南海北,不管贫贱富贵,不管位高权重还是人微言轻,不管名噪一时还是寂寂无闻,到老了,总想着叶落归根。甚至像我这样,叶未落而归根。我们县曾有一位闻名遐迩的走过长征、出生入死的老部长,就遵循自古以来“武官解甲归田、文官告老还乡” 的传统, 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告别繁华京城,回到了自己的故乡,成为践行“老家有座回头山”一说的生动典型。他帮助乡亲们脱贫致富搞建设,为人民奋斗了一生,一直传为佳话。
我们县是山区,山多田少,林林总总,大山小山数不胜数。那么,到底哪一座是回头山呢?我问过不少老家人,皆语焉不详。问来问去,莫衷一是。有的说是这座山,有的说可能是那座山,还有的说都不是,而是另外一座山,但又拿不出能让人心悦诚服的证据。这样看来,回头山应该不是实指,可能是每一个家乡人心里的那座“山”。有人还创作了歌曲《回头山下水弯弯》,被广为传唱,但歌曲里终究还是没有点明是哪座山。
比如我,身在外省,心在老家,就有一座无形的山牵扯着,心心念念想的是回老家、建设家乡,尽绵薄之力作贡献——那就是我的“回头山”。我想,
回头山其实不是山,
它是我
对家乡铭刻于心的真诚热爱,
对家乡由贫转强的无限挂牵,
对家乡山水一往情深的缱绻,
对家乡百万人民的深深依恋。
是我
对建设家乡的奋勇闯关,
对家乡美好明天的殷切期盼,
是强力吸引着我的那块磁铁,
是牵住风筝高飞的那根长线。
回头山它不是山,又是山,
它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百花齐放,争奇斗妍。
它是一幅别具一格的家乡美图,
镌刻在我的脑海,
常驻在我的心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