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三国长江往事一则(微小说)
万里长江,浊浪翻涌,滚滚向东奔流不息。我站在大船船头,稳稳掌着旗,眼底尽是滔滔江水,江面风大,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大江碧波之上,远远瞧见一叶小小的扁舟,就那么优哉游哉地漂在水面,不急不躁,逆着湍急江水,一路往西缓缓而去。
我站在船头远眺,隔着薄雾望去,那小扁舟上隐隐约约站着两个人。船头立着一人,正悠然吹着长笛,悠扬的笛声被江上清风一吹,飘飘渺渺,散在风里,半点都听不真切。船尾还有一人,低着头,默默埋头划着船桨,稳稳撑着小舟前行。
就在这时,江上薄薄的晨雾忽然四下散开,视野瞬间清亮,我们这艘挂着巨帆的大船,赫然出现在江面之上。我稳稳站在船头掌旗挺立,手中大旗迎风轻扬,旗面上那个大大的“丁”字,看得清清楚楚。
我身侧不远处,叉腰昂首站着的,正是我们长江帮的堂主丁奉。今日我俩一同乘船,就是为了追上前面那叶扁舟,办一桩要紧事。
我们这艘大船借着满帆劲风,全速疾驰,一心要追上前头那不起眼的小扁舟。船借风势,行船速度极快,没一会儿功夫,就渐渐追了上去,两船相隔已不足两百步,近在眼前。
丁堂主双手拢在嘴边,朝着对面小舟高声大喊:“孔明,等一等!你的鹅毛扇忘在江南了,我赶了几百里水路,特意亲自给你送来!”
话音刚落,对面小舟上的笛声骤然停下,吹笛之人语气懒懒,慢悠悠回话:“丁堂主,那把鹅毛扇只是赝品,我特意留给周瑜周帮主当个念想罢了,真正的宝扇还在我身上揣着。你早些回去吧,赤壁大战转眼就要开打,别再耽搁了。”
说罢,那人手摇真鹅毛扇,转头对着身后划船的人沉声说道:“赵云,做好战斗准备。丁堂主此番前来,根本不是送扇子,是专程来取我性命的。我在敌营蛰伏许久,知晓的机密太多,周帮主绝不会留我这个活口。”
我这才知晓,原来那埋头划船的人,竟是江湖赫赫有名五虎之一的赵云。只见赵云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朗声回道:“诸葛长老尽管放心!我当年在长坂坡浴血厮杀,斩杀的大小帮主、堂主足足六十余人,难道还会怕他区区一个丁堂主?”我心里这才摸清底细,原来孔明是流浪帮帮主刘备手下位高权重的九袋长老。
孔明淡淡一笑,轻声说道:“若非如此,我也不会特意请你来接应我,反倒不让关羽、张飞二人前来。”说着抬手搭着凉棚,远远望了一眼我们这艘大船,又特意叮嘱道:“万事有备无患,这帮人常年在江上混迹,水战本事不容小觑。”
赵云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傲气:“怎么?长老莫非觉得我不会水性?”他随手把手里的船桨一扔,豪气十足地说道:“别说区区水战,就算是高空空战,我也半点不惧!”
话音落下,他当即从腰间取下一张硬弓,抬手对着我们这艘大船高声喝道:“丁堂主,速速掉头折返,再不停下,我可要放箭了!”
丁奉听完,转头对着船上一众水手哈哈大笑,戏谑道:“你们都听见了吧?赵云竟扬言要对我们放箭,真是闻所未闻,可笑至极!”
我站在一旁,也跟着附和开口:“赵云枪法确实出神入化,但要说箭术,那可就实在不敢恭维了。”
丁堂主更是底气十足,昂首挺胸说道:“何止不敢恭维,他压根就不会射箭!”随即抬眼看向赵云,大声喊话:“有本事就尽管射过来,朝我放箭便是!”
我站在一旁看着,心里也笃定赵云箭术平平,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只见赵云见我们全然有恃无恐,也不再多费口舌,当即弯弓搭箭,稳稳扎了个弓步,双臂发力将弓弦拉得满圆,只听“嗖”的一声脆响,一支利箭破空而出。
我眼睁睁看着那支利箭,在辽阔的长江上空划出一道利落又好看的弧线,仿若天际划过的流弹,紧接着“嚓”的一声轻响,不偏不倚,正好射中拉扯巨帆的粗绳,径直将绳子射断。
哗啦啦——稀里哗啦!我们船上那张巨大的船帆,瞬间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展翅巨鹰,噗噜噜一阵晃动,直直坠落下来,重重砸在船板之上,还正好不偏不倚砸在了我的头上。我手里握着的“丁”字大旗,也跟着扑通一声,一并落入滚滚江水之中。
“啊?”丁奉见状大惊失色,转头一看,原本立着桅杆的地方变得光秃秃一片,他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失声惊呼:“这怎么可能?两船相隔这么远,船行速度又快,小舟还在江上摇晃不稳,拉帆的绳索又粗又结实,他竟然一箭就给射断了!”
我从船板上爬起来,揉了揉被砸疼的脑袋,心下震撼不已,忍不住开口感慨:“他射箭的姿势竟还这般潇洒好看,方才看那支箭飞行的轨迹,当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就在这时,赵云浑厚的声音隔着江水远远传来,震得我们耳边嗡嗡作响:“第二箭又来喽……”
丁奉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趴在船头匍匐躲藏,连声求饶:“别射了!别射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交个朋友可好!”
之后丁奉老老实实趴在船头,默不作声一直数到一百,才敢小心翼翼抬头张望。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江面又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方才那叶扁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一阵悠扬的笛声,穿透层层薄雾,从长江上游隐隐悠悠传了过来。
我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曲子?听着倒格外悠长。”
丁堂主望着江面,叹了口气回道:“这是《友谊地久天长》,想来是诸葛亮在追忆往昔,怀念在江南度过的那些美好日子了。”
我心里默默感慨,做人做事皆是如此:拥有一头雄狮坐镇,远胜过身边簇拥一群碌碌无为的豺狼。真正的绝顶高手,出招从来都出人意料,一举一动,看上去皆是潇洒不凡。高手从不愿轻易杀生,可仅凭一招一式,便能给敌人带来深入骨髓的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