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小蝴蝶】在棣花(散文)
我手里提着刚从平凹文学馆买来的三本贾老师签名的书,走到了刘高兴家门口,往里面张望。
门口两边是“征途有平凹,人生惟高兴”的木刻对联,顶上是“刚正不阿”四个字。正对面靠墙的一张大桌子后面,一个老汉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点烟。院子里再没人,我走了进去。
“叔,抽的烟叶子啊?”我边笑边问。
“就是就是”他便撵弄烟锅,边说。
“烟叶子抽着有劲,抽了怕咳嗽地厉害”。
“不咳嗽不咳嗽,烟叶子也没劲,纸烟更没劲。”
“叔,身体好着吧?”我问他。
“好着好着,能吃,能喝,怕老婆。”他咂了一口烟,给我说。
把我逗得噗嗤一笑。能吃能喝就好,怕老婆更好。(爱老婆才怕老婆,我心里说。)当然,身体好的最主要原因是——人生惟高兴。
一男一女两个大约七八岁的孩子滴溜滴溜从门里进来,怀里一人抱一桶饮料。他两个爷爷爷爷的嚷嚷着,围着他爷的桌子给他爷倒饮料喝。他爷边应付,边乐呵。
桌子上的书,画,碟片,笔墨纸砚等摆的满满当当。
以前来过么?他问我。来过来过,来了好几回了,我说。这有我写的书,有字有画,你先看看,需要啥就说。
院子里又进来了几个游客,他忙着招呼。
院子里安静,花花草草树木绿植很多,清净无比。我转了一圈,给高兴叔打个招呼,往出走。门口,一女两男三个人,端详着“刘高兴家”的牌子,在议论。女的说,这是贾平凹小说里的人物原型刘高兴的家。一个男的说,就是电影里最后造飞机的那个么?我心里说,造啥飞机里,书里的刘高兴刘哈娃,就是个捡破烂的么!
下了小坡,荷塘的那一头,清风街依稀可见。
每一次到清风街,我总希望能看见一个长得“稀”的叫白雪的女人,最好是在卖馒头的店里,或者在其他店里也可以,每一次都没有遇见;我也多少希望在街上的某个角落,突然能窜出来一个疯圆了的叫引生的男人,可也从来没有遇见,大约就算有“引生”,不管他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或者其他,早就被管理员请出去了。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遇上?
周末,天气很好,游客不多。街上很多店铺都锁着门,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也只用了三两分钟。从清风街出来,两个人我都没见到。后来我想,白雪可能是这个店那个店老板娘的合影,而引生,可能是人群中的你我他,只是每个人把自己内心里那个叫“引生”的疯劲,因为道德因为法律因为礼义廉耻因为自尊心,一直压着而已。
清风街上人来人往,建成的十几年间,肯定有无数的游客来游玩参观。来的人不用说,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三百六十行,做什么的都有。他们和我一样,从东南西北四面八方而来,参观完后又朝东南西北四面八方而去。每一天,不是来了穿红的,就是走了挂绿的。于俗世红尘生活中简短给自己放个假,又回到俗世红尘生活中去。那些叫引生、白雪、夏风、李三踅、武林等等的人物,只是在小说里;而来游玩的张三李四王五赵六孙二麻子,才是现实中的你我他。
大约十四年前,第一次带着妻子,抱着大女儿来拜访平凹老宅。进了村子边走边打听,边打听边激动。不知道贾老师的老宅,将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倒是村里的人平平静静,问就给你指引,仿佛就是在说一个普通的老邻居的住处一样。也难怪,从村里出来在外面把事干大了的人,大多是名声在外,而在老街坊四邻看来,那个人还是那个人,还是谁的儿子谁的兄弟谁家的外甥谁家的女婿。顺着村里人的指路,我们来到一个破旧的院子门前,两扇门紧锁,门下一道子齐高至小腿的门槛与两扇门紧密相接,院子里面的风光堵了个严严实实。门上没有字,别人不说,根本也看不出这是文学大家曾经生活过的老院子。现在只能记得,门上有读者曾经写的一两段话,可以说明,曾经也有不少和我一样的文学爱好者来拜访过老宅,渴望能与贾老师不期而遇。
一晃十四年。
现在的平凹老宅,也只是棣花古镇景区的一个景点。老宅早就被修缮一新,里面摆放了平凹老师的作品和在这里生活的时候用过的各种物品等等。小房子里,摆放了一摞一摞的签名书,而小房子里并没有人。院里陆陆续续进来了很多游客,有几个进来翻书看,对面的一间房子突然门开了,一个老汉说到:“你们先看着,我把一碗米汤喝完就来!”
“好好好。”有人回应。
老汉一进门,从脸势上看,和贾老师相似许多。有游客挑了一本书,让老汉叔写几个字签了名,我也翻了三本,一本给自己留个纪念,一本带给文友一凡姐姐。央求老汉叔写字,他翻到了书的后面,捉起笔稳稳当当写了起来,字的落款写着——贾载凹。
院门口,那一块石头静静的卧在哪里,石头上刻着一篇文章。文章的结尾有这样几句话:
……
“它是太丑了。”天文学家说。
“真的,是太丑了。”
“可这正是它的美!”天文学家说,“它是以丑为美的。”
“以丑为美?”
“是的,丑到极处,便是美到极处。
……
文章的标题是——《丑石》。
……
转到清风街前面,我站在廊桥上,看见荷塘对面的巨型摩天轮,呼呼呼呼缓缓得在转。音乐声震耳欲聋,不断有人通过话筒在招呼游客。两个女孩子穿得卡通costplay的衣裳,举着手机支架在拍照。
景区里呈现出来的有古代,现代,文学,餐饮,商品售卖,娱乐等各种元素,但是客人并不多。印象中景区建成大约也有十年以上的光景了,但现在好多店铺双门紧锁,好多设施落了厚厚基层灰土,亦有好多“故人”不知去向。当然,一些崭新的面孔意气风发朝气蓬勃,亦不知是哪一家的后辈儿孙和和全家人的希望。
我提着三本书,站在景区四处张望。宋金桥上的将军士兵雕塑,威武生煞的手持兵刃怒目对立,守卫着各自的疆土,望着岁月的变迁和一众游人;我与欢呼雀跃的游人一样,在繁杂匆忙的生活中来看景听景,就像是偶尔来寻找另一个自己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