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紫藤(散文)
一夜暴雨过后,种在阳台上的紫藤花,被打得七零八落。
我盆栽的这棵紫藤,已有八年之久。初种时,它还只是一棵细长的茎,现在更像是大山里的那种盘根错结的老藤。紫藤种在一个大紫砂盆中,盆里还长满了佛甲草——可能是鸟儿衔来的种子,也可能是添加盆土时带来了小苗。这段时间,佛甲草金黄的小花挤满一盆,像浓郁的水彩。佛甲草生命力极强,即使漫不经心地扔在土面,几天不淋水,看叶片懒洋洋的萎了下去,但只要随意洒几滴水,短条状的叶片就亮亮地胀起来。低调又从容,真的可以用那个“佛系”的流行词来比喻了。
紫藤长势快,树蓬宽阔厚密,罩住了周围的阳光。当然,这影响不了韧性坚强的佛甲草。去年冬天,叶片落尽,我把紫藤蓬盖近两米的枝条全数修剪了一次,仅留下主干和几根枝条。剪下的枝条褐黑坚硬,似铁钎一般,叶片也硬,风干后都成深褐色。——楼顶平台的植物,淋水和修剪是每天必要的功课。风干的枝叶烧掉,灰烬可复作营养撒进盆中。
每年春风一吹,紫藤就是一位蓬勃的少年,蔓生的枝条洪水般汹湧。到四、五月,火辣辣的花挂儿粗壮,一丛丛一串串,像一把把纺缍,悬在墨绿的枝叶间,略显矜持地摇晃,似乎想表达某种难以抑止的欲望气息。——有欲望没什么不好,关键是不能突破某个底线。现在满世界都是网红,整天面对镜头滔滔不绝,那也是有着内心强烈念想的支撑,才做得到在镜头前不断抛撒姿态,强化表情,重复着深情的表达……
生存与发展,是一切生物的本能。很多植物在枯瘦土地上生长,也能挣扎着开出花来。记得紫藤刚种下第二年,就见花势喜人,真的可以用瀑布万川来形容。我想起宗璞的散文诗《紫藤萝瀑布》,非常贴切:“从未见过开得这样盛的藤萝,只见一片辉煌的淡紫色,像一条瀑布,从空中垂下,不见其发端,也不见其终极。”有人说,紫藤花有雅香,我凑近很认真地嗅,却没有明显的感觉,似乎若有若无,就当自己有鼻炎,难与花香有缘。——男人与女人不一样,女人嗅花,作妖娆状,整个人获得一幅气质升华,婉约,知性,资深女性也复归少女的春心;男人嗅花,有点没事找事,仿佛嘴唇逼近一位水润肌肤的颈项,寻衅滋事一般。但我相信,紫藤花是香的!紫藤的花香和花色素雅淡泊,每一束都不争奇斗艳,每当花开满树时,真的是声势浩大。
晚饭后,我常到阳台瞅瞅,散散筋络,吹吹天风,关键还是为了观察植物。譬如,矮竹会不会徙长,灯笼花新挂上了几朵,百日菊花丛中有无新的一朵呈现,月季和玫瑰是否有新的绽放……也见识到凌霄争艳抢营养的结果,是花瓣落了一地,甚至包括几粒花苞儿。我拾起来扔进盆中,零落成泥,成为新花新叶萌芽的滋养。凌霄花期长,似文静安宁的女子,不是舒婷渲染的那样高攀,属于枝丫伸展空间很自律的一簇。花儿总是漫不经心地缀上枝头,天然去雕饰,一朵朵款款而来,白日吹悠扬的笛音,晚间拉出月光般姣洁的小夜曲。凌霄花季,从初夏延伸到深秋……
紫藤花来也匆匆,走也匆匆,像一群狂野的女郎,趁春阳春雨,降落在百花间——紫藤花洪水般喷涌开来,在阳台铺成一道花溪花瀑,沸腾着属于自己的繁花盛会。大致一个月后,某个天明,只剩一地凋零,仿佛某个剧团忽然趁夜撤走,人去楼空。——张扬着登场,又转瞬即逝。即使逝去,那也是时光的一年轮回,花开花落再结果一季,是每年一次的生命表达。植物年年都是新的,会把沧桑转换成厚重,而不会给我们以老去的陈旧感。
我在远郊的盆景小园,十多棵紫藤和黄金百香果沿花架争抢阳光,一段时间的阵地战下来,百香果斗不过紫藤,朝向天空的方向被紫藤蚕食殆尽。没了阳光,曾经挂出的果实稀稀拉拉,也小。我先剪紫藤枝叶,再挖出几棵,分别送给几个朋友,给百香果腾出适度的生长空间。余下的紫藤照样灿烂,花串儿缀在风中,挂起一条条碎花长裙。而百香果则似感恩一般,长势喜人,一棵老藤上挂出近百个金黄果儿。
曾接待过一个北方的朋友,说起紫藤的典故,他说紫藤花可以做藤萝饼。——这等好事,我确实没遇到。当年常在北方的城市出差,走街串巷,没见过也没吃过。凌霄花和梅花花瓣,我倒是拿来泡过茶水喝。某天有朋友来,大家一阵新鲜,就摘了一盘,其用处在中医均有详述,我就不多说。关于藤萝饼,王敦煌的《吃主儿》一书有过描述。就是把洗干净的花瓣用糖渍一个小时,再用冻猪油切成小丁与花瓣拌成馅,合成扁平包子状,蒸熟就行……
在世界的每个地方,或在我们身边,或是人迹罕至之地,像紫藤这样的植物总会默默祝福着我们。它们在安身立命的现场,用独有的形态和质地,为人类提供着可以提供的一切。
有喜欢的植物陪伴着,也是幸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