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在一片树叶辞枝之前或之后(外一首)
◎在一片树叶辞枝之前或之后(外一首)
时令是大开大合的舞者,亦轻捻指尖
破碎冰层,一半追随诗与田野的远方
一半在湖光山色里醒着舞着
我无需为此沉思,也无济于事
吹过的冷风里藏着暖,加速
一枚叶片的腐化。山脊静默,不发表任何感言
风在拼命举起目光,由远及近,或由近及远
就像目光不必写进风向,自有蒙蒙的月光走来
“春江水暖鸭先知”,其实未必
醒在水里的鱼比水醒得更早
一棵树盘根错节的过往,鸭看不见
我看不见,辞枝的叶片看得见
魂归故里叶落归根,这是醒在别人誓言里的
风景。重复循环,关联着一条河与一条江的生与死
悲与痛,树叶在水流的浪花里不由自主
浊浪排空,是时令大手挥出的一道劲风
故事推陈出新,叶片忘记伤痛
沉淀沙粒,无法忆起一口老井闪烁的星星
一枚叶片在离开之前,经历的脚步
还有,风声、雨声与光晕
多么激烈,多么生动
蛰龙醒来的雷声,只看见诗人入画的情怀
“化作春泥更护花”,那是对叶片最高的赞誉
没有更多的方法能够释怀一枚叶片的染色
即使放慢脚步,聚焦凝视
时令的典籍里,一抹彩虹的意义落幕
大地点燃火焰,催生厚度
然后,等待一个降温的过程
凝视着,层林尽染
是对一枚叶片的留恋,以爱的名义
种下另一片风景
辞枝,不是所有树种的情怀
就像一只脚踩不进两只船
站在山尖抑或龟缩在山坳
秋风委婉,徐徐渐进
草木总是要表现
最初,一片、两片,或三五成伴
总会遇见一个节点,凌晨抑或午后
蝴蝶戏水一样集结
纷纷扬扬,簌簌而下
下仅仅表示一个方向,静思地球的核心引力
好比鹅黄,无法表达一棵桃树羡慕星光的敞亮
低下去,再低下去
触摸岩石的冰冷,感悟生命的坚毅
它,曾等着秋风来摘取,月光来碎蒂断梗
这不是杀戮,而是一次涅槃
它,飘飘然坠落,有风无风
依然保持坠落的姿态
断然离开,无关乎留恋
又是一次进入新境
◎一棵老槐树的春天
春风急急,断章残篇的山脊开始掩饰
无骨的疲惫开始醒来,就像一尾鱼开始游动
水草渐醒,等待一场花事报春的鸟声
山脊裸露的肌肤缓慢缝合
似父母在犁铧与泥土上缝合的烟火
一步两步,一针三线
我看见根在深处,草叶向上
一上一下之间,轮回一场小巷炊烟升腾
槐树在村庄的路口,看人来人往
穿梭时间隧道的故事,关乎
生与死。新生与亡魂交织
草叶鹅黄,无法诠释
一棵老槐树对于春天的敬仰
无需裁出一片片细叶,蜜蜂蝴蝶期盼的
世界落一树洁白,一串串簇拥的声音
村庄落一树洁白,脚步与掌纹
遗落在村庄的习俗,采摘一桌碟碗
关于村落与槐树的心事
在桌椅腾挪声中长满图腾
后来,山路的崎岖与湖水的波澜
都在阳光透过花色的斑影里
牵着风声的手势,点绿一片叶,点红一束花
山川疾驰,阳光再次到来时
槐绿媚眼,村庄迎来一只布谷鸟
啼鸣的烟雨落幕,犁铧醒在墙角
菜荚隆起身孕,麦穗灌浆
父母陶醉在阡陌交通的泥土里
看见最后的山梁,心若磐石
磐石长成一棵老槐树
到底,还是在送走春天的最后日子
渲染了满树冠的白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