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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江山·风景线】【宁静】丹江留人(小说)


作者:老笨熊李春胜 榜眼,27944.89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92发表时间:2026-04-30 07:31:00
摘要:怎样叫扎根落户?那不就是鼓励知青们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

一、邂逅相遇
   短暂的午休后,徐奋醒来了,伸了个懒腰,还是懒洋洋的,直打呵欠。
   彭宇等人住的远,他也不想去喊他们,更不能去打扰孙军和洪芬,孙军和洪芬恋爱已成了公开的秘密,他不想找不自在。
   徐奋用清水洗一把脸,从床下拉出一个大木箱子,木箱子里面是衣服,有的是他的,很多是曾经和他战天斗地的朋友送的。
   徐奋把朋友送他的衣服挑出来,准备给村子里的六子,六子弟兄多,多少衣服都不够他们穿,有一些衣服不合身,到了六子母亲手里,就能小变大,大变小进行改制。
   不是徐奋衣服多得穿不完,也不是他不屑于在一个战壕里滚打跌爬的友情,而是他觉得他穿上这些衣服心里总是堵得慌。
   有一些实在拿不出手的,徐奋集中到一起,准备在地头刨个坑埋了。说是埋衣服,其实他是想埋葬这段岁月。
   有一双鞋子他想扔又舍不得扔,鞋子是女式搭袢布鞋,袢上带着明晃晃铁扣子的那种,八成新,只是上面粘过泥浆,拍几拍就能拍掉,鞋子是秋晏晏无意留在这里的的。
   秋晏晏一共买了两双布鞋,送给了他一双松紧口的,他没敢穿,怕同伴们取笑他,他还是穿他那双老黄鞋。那天轮到秋晏晏那个组给菜地放水,秋晏晏不小心踩进了粪水里,弄得两腿都是泥浆,就拎着泥巴鞋子到他屋里来了,他给她打来洗脚水,拿出那双松紧口鞋,秋晏晏换上了新鞋子,就把她的鞋子放在门边凉,他则拿上铁锨去替秋晏晏,这一换,她就没再换回去了,鞋子留了下来,他怕人看见误解,就放到了木箱子底部。
   还有一条旁开口女裤他也保存着,扔不扔,他心里纠结着,犹豫再三,还是留了下来。
   徐奋收拾了脏衣服、脏鞋子到丹江河边去洗,说是去洗,其实是消磨时间。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无聊、无望、孤独袭击着他,他感到他是一个被抛弃的人,哪里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他的倾诉没人愿意去听,就像是鲁迅笔下的祥林嫂,反复诉说自己的不幸,然而,不但得不到慰籍,换来的却是揶揄、嘲笑和自讨没趣。
   河边有很多不规则的鹅卵石,那几个大块的就是徐奋、彭宇等几个年轻人从沙滩上运过来的,坐上去把腿伸进水里是一种享受,没想到这个领地很快被女孩子们占领了,她们在这里洗衣、说笑,无拘无束。
   现在这里也冷清了,人声鼎沸的场面变成了涛声、鸟叫声的交响插曲,徐奋的满腹心事到丹江河边对水流倾诉,也许还有哗哗的浪花回应。
   天上,大雁南飞,似乎恋恋不舍却又无可奈何,徐奋不免羡慕起大雁来,人家长着翅膀,能结伴而行去开辟新天地,而他,手脚仿佛被捆住了。
   “在这儿洗衣服呀?”是一个甜甜的声音,徐奋急忙扭身,见是,她是附近的丹河大队的,见过几次面,却不知道她叫什么。
   “嗯。”徐奋回过身,觉得自己的言简意赅有点敷衍,就补充问了一句,“你也来洗衣服呀?”
   “我不是洗衣服的,我来拉槐叶,路过这里。地毯厂里没料了,让我们今天在家干干家务。我叫邱燕燕,你呢?”邱燕燕很大方。
   “我叫徐奋。我们知青蔬菜队里也有个女孩叫秋晏晏,人家是济南人。”
   “是吗?这么巧?我是带耳朵的那个邱,燕是小燕子的燕,她也是吗?”邱燕燕一听,来兴趣了。
   “你们的名字听上去一样,写法不一样,人家是春秋那个秋,晏子使楚的晏。”
   “原来还有秋天的秋这个姓,我现在才听说。那她现在呢?”
   “回城去了。”
   “徐同志,你的衣服放这里我帮你洗,一个大男孩两手粗糙粗糙的,搓个衣服指头就不听使唤。”邱燕燕说着,放下背篓,上前去拉徐奋,弄得徐奋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不是我说你,你们城里人还这么封建?你怕我洗不干净?”
   “不是,怕耽误你功夫。”徐奋并没有离开他的位置,把两件湿衣服扔到旁边的石块处。
   邱燕燕蹲下身子,和徐奋并排开始洗起来。
   “功夫倒无所谓,反正拉不拉都行。一斤干槐叶才二分钱。”
   “你拉槐叶干什么?喂牛?”
   “可不是喂牛,是喂人。附近村子有个槐叶加工厂,大量收购槐叶加工,然后丸成药丸。”
   “那里有个槐树林,一会儿我去帮你拉。”
   “好啊!”邱燕燕回答得很干脆。
   不愧是女孩子,邱燕燕三下两下就洗好了,说:“你起来,剩余的交给我了。”
   邱燕燕不由分说,过来就拉徐奋,弄得徐奋手无足措,他机械地站在那里,无所事事,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开始朝水里打水漂。
   “这条裤子是女式的,是女朋友的吧?”邱燕燕发现了徐奋所带的那条裤子,男裤和女裤的最大区别就是前开口和旁开口。
   徐奋脸上顿感燥热,急忙解释道:“这是知青点秋晏晏的裤子,那天我们在丹江河里发现了一具女尸,我的衣服上粘满了死人的皮屑,觉得晦气,就点了一把火烧了,万般无奈之下,借了她的裤子应急。”
   “哟,这双搭袢鞋也是她的吧?你也开始给她刷起鞋子来了?”
   徐奋更是语无伦次:“这也是秋晏晏的鞋子,那天赶上她们组给菜地放水,她一脚踩了个空,把双脚陷进了粪水里,刚好那块地离我住那屋近,她就在我那里洗了脚,鞋子是穿不成了,她就把鞋子放到一边凉。这不,她走了,我带来想刷干净收拾起来,一旦她回去安顿好后,有了固定地址,我就给她邮去。”
   “你真傻,为了一双鞋子,人家还会让你邮,换做你,你会吗?”
   “我也说不准,也没想那么多。你要……”
   徐奋本想再说一句,“你要看能穿你拿去穿去。”但又觉得初次见面就送人东西,未免有些唐突,就急忙改口说:“你要忙了你去忙你的。”
   “逐客令啊!我偏不!”
   徐奋没话找话:“这条河里的水真清啊,在老家的时候,我还没听说有这样一条河,一来这里才觉得是一种震撼,原来这就是丹江啊!”
   “听村里人说丹江发源于秦岭山下的黑龙口,七弯八绕绕到了咱这里,这里也只是它的一个支流,主流上还有很多船只来来往往,站到后山上看,白帆点点,像过队伍似的。”
   “我们到这里就是坐汽艇来的,先到丹阳公社报了名,最后卡车把我们拉到这里的。”
   “那你们太幸运了,说实话,别看我们是丹江岸边人,还没坐过汽艇呢!”
   “我们来这里的最大收获是认识了丹江,真想不到,这里的自然风光太美了。”
   “风光再美,对你们来说也只是临时住所,最后你们不都又回到了城里?”
   徐奋怅然若失:“谁不盼望着回到父母身边?”
   “你们为啥千里迢迢要到这里来?”
   “毛主席发出了伟大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初中毕业生、高中毕业生都踊跃报名,谁慢一步谁就会被人瞧不起。来了以后,才知道这里是改造人的地方,会让人超凡脱俗,脱胎换骨。”
   “你们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们大队的人谁不羡慕这里的优越条件?”
   “那是你们没有经历过我们所受的苦。初开始我们住帐篷,几个人挤在一起,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后来丹阳公社给统一盖了简易宿舍,条件稍微好一点,到去年,上面要检查,才给我们知青盖了统一的知青房,原来的那些简易宿舍改建成了猪圈、鸡圈。”
   “你们的知青房可比我们住的地方阔绰了,知青点四周又栽上了风景树,村里人都说,这是城市的样板。”
   “房子有了,人却走了一批又一批,唉,我们留下来的都是些没能力的。”
   “你们知青房的后墙上不是写着:‘农村是一个广阔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的标语吗?我们家的后墙上也写着:‘上山下乡,扎根落户,改天换地,大展宏图。’上面不是号召你们在这里安居乐业吗?”
   “这也只是口号,真正坚持下来的能有几人?”
   “现在知青点还有多少人?”
   “只剩下我们五个了,三男二女。”
   “那菜地你们忙得过来吗?”
   “走一批来一批,估计很快还要来人。真要人数少,就不种那么多地了,反正在落差地上耕种不保险。”
   “什么是落差地?”
   “丹江蓄水时,水位增高,良田被淹没,丹江泄水时,河道变良田,这类地好几百亩,公社都划给我们知青点了。”
   “你们不单单是种菜吧?”
   “除了种菜,还种小麦,往往是丹江水一退,我们就踩着稀泥浆撒种子,长出来的小麦籽粒饱满,还格外好,麦一收,汛期很快就来了,再种秋庄稼就跟不上趟子了。”
   “你们吃饭是在一起的吗?”
   “初开始的时候是统购统销,知青点成立了大伙,随着生产的开始,我们也开始自食其力了。”
   “今儿个晚上,在我们大队部门前放电影,两个片子,你去看不?你若是去,我帮你占位。”
   徐奋心里怦怦直跳,他当然想去看,但他有责任,偌大一个知青点,好几十间房子,就剩下三个小伙子,他敢离开吗?他失望地摇摇头,表示拒绝。
   回到知青点,其余几个人已经下地,徐奋也急忙拎上箩筐赶了过去,见彭宇在摘辣子,陈静在摘茄子,孙军和洪芬在一起种蒜,现在就剩这几个人,魏队长开会去了,无所谓谁是领导。
   他们采来的菜晚上散放在仓库里凉,单等第二天六子赶着毛驴车来朝公社几个国营饭店里送。
  
   二、浮云情丝
   晚饭得自炊,不比以前。
   曾有一段时间,知青点有39人,成立了大伙,伙房内就安排了三人,一到饭点,大家聚在一起吃饭,男知青一堆,女知青一堆,领队的叫魏群,是公社下派到这里的干部,和他们年龄相当,往往在这时他往饭场中心一站,先是“吭吭”两声引起大家的注意,接着说些形势话,然后是安排活路,他占用的时间不多,他一说罢,男知青们一边吃饭一边说一些冷笑话,往往引得全场大笑,很多时候还笑喷了饭,饭后大家都不急于离开,不是有女孩不规则扭两下腰算是跳舞,便是有男孩练扳手腕,表演杂耍,或摔跤,想想那时的光景,真叫个刺激。
   知青走了一批又来一批,往往是走的多,来的少。最后少掉了个位数,连炊事员也都走了,魏队长只好宣布解散大伙,自力更生。
   孙军和洪芬走的近,他们去买了煤油炉、钢精锅等灶具,在一起搭锅起燥,其余的都是修锅灶,丹江河道有的是现成的干柴。他们吃的面粉是用他们打下来的粮食去换,一般他们不去粮管所,因为,粮管所没有麦麸子,他们去的地方是面粉加工厂,换得的麦麸子用来喂猪养鸡。
   最后只剩六个人在这里坚守了,其余的人都通过不同途径回城了。知青回城的途径有多个渠道,一是所在城市有岗位缺口,本人再提出申请;二是父母有一方退休,回去可以接班;三是得了重病,带上县医院证明和个人申请,公社才给盖章放行。为了能够回城,有三个知青就是靠装病装出来的,要是放到徐奋身上,他装不出来;四是通过上山下乡所在地的贫下中农推荐,这条路也不好走,因为每年的指标就一个。
   说到推荐,徐奋就又想到了秋晏晏。
   那一天,魏队长陪着一位姓刘的工农兵干事来到知青点,把几位知青召集到了餐厅里。魏队长简明扼要说:“今年回城指标又下来了,还是一个,你们留在这里的一共六个人,我也想让你们早点回到爸爸妈妈身边,但狼多肉少,咱们来个充分民主,每人进行五分钟演说,说理由,说来的时间长短,说贡献,说家庭成分,说困难,然后采取投票的方法来决定这个指标归谁。”
   刘干事很文静,他严肃地说:“你们所说的情况我要做记录,组织上要一一落实,所以要讲实话。”
   大家都不吱声,因为,人人都想回城。
   徐奋开始说他的情况,他是第一批响应号召来这里接受再教育的,和他一同来的几个早就回城了,他家是工人阶级,父母离异,他随父亲生活,父亲在锅炉厂上班,锅炉爆炸,成了重度残疾,虽说厂里对他有特殊照顾,他也急需回去照料……
   徐奋说完,其余几个也都纷纷介绍了自己。
   魏队长开始发票,将六人疏散开来。投票结果,徐奋票数第一,显然这次回城应该是他了。
   徐奋的心怦怦直跳,他等啊,盼啊,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怎能不喜出望外呢?
   大家正要离去的时候,却听见有嘤嘤的啜泣声,是秋晏晏爬在饭桌上哭。
   刘干事过去问情况,秋晏晏越发哭得厉害了,她一边哭一边说:“刘干事,你就不能再去要个指标?我真的要回了,我妈跌断了腿,下不来床,我弟弟也到了下乡的年龄,他一走,更没人照料我妈了。刘干事,您和魏队长行行好,再去争取一个指标吧。”
   刘干事安慰道:“指标哪有那么容易能争取到的,实在不行了还有明年嘛!”
   秋晏晏哭得发抖,任刘干事和魏队长好话说尽,她始终就是一个态度,再去向上争取一个指标,面对她的无理取闹,魏队长拉下脸来,严肃地说:“闹够没有?政策能是随随便便更改的?”
   这一说不打紧,秋晏晏冷不防从随身衣服里摸出了一个敌敌畏瓶子,瓶盖一拧开,一股浓烈的敌敌畏味窜出,众人大惊失色,秋晏晏平时温柔得如同蓬松的棉花一样,想不到此时却是这般的刚毅,她瞪着红肿的眼睛说:“刘干事,魏队长,你们要不操心去要指标,我就死给你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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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特定历史时期的新一代“青春之歌”。小说故事以徐奋的视角展开,从他因秋晏晏“挤占”回城名额而心生遗憾,到邱燕燕的出现带来短暂慰藉却又因现实阻隔无疾而终,再到仇艳艳的相遇相知,情节跌宕起伏,充满戏剧张力。文中对徐奋复杂心理的刻画尤为入微——既有对回城的渴望,又有被留下的不甘,更有在与三位女性的情感纠葛中,从迷茫到坚定的转变过程。作者巧妙地将个人命运与时代背景相融合,通过“魏队长态度的180度大转弯”“刘干事的整改方案”等情节,折射出当时为留住知青、推动“扎根落户”政策而采取的一系列措施,如鼓励恋爱、改善生活条件等,这些举措不仅改变了知青们的人生轨迹,也赋予了故事深刻的社会意义。最终,徐奋与仇艳艳在丹江畔扎根,繁衍后代,从“五常代表”到三百多人的村落,这一结局既是对“丹江留人”的生动诠释,也展现了生命在逆境中的坚韧与传承。文章语言质朴,情感真挚,读来令人唏嘘感慨,仿佛一幅徐徐展开的历史画卷,让人在感叹命运无常的同时,也看到了时代的印记与温婉温馨的人性的光辉。【编辑:郭永涤】【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604300018】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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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郭永涤        2026-04-30 07:35:35
  大匠笔力,内蕴丰赡。
副高职称,著述多部。
回复1 楼        文友:老笨熊李春胜        2026-04-30 10:28:51
  谢谢您呕心沥血的编篡,敬茶!
共 1 条 1 页 首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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