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小蝴蝶】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小小说)
西皮的两个拳头攥得死紧死紧,对着院门做出一副不凿开一个洞决不罢休的姿势。
“不是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吗?老子今天就要把这扇破门捣烂,把毛有有和康川川赤身裸体拉到大街上,让狗啃,让人看,让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丢人现眼,再不敢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丑事!”
西皮显然是怒了,两臂间拄着的的双拐把门洞里的石头砸得咚咚响。两只眼瞪起,好像是将要喷火的火炉子,能把这个世界烧成灰。
堂堂一个吃公家饭挣公家钱的司机怎么就会娶上康川川这个村姑?当初西皮和康川川两人办喜事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看不出来吗?西皮长成什么样,纯粹一个有粗没长的地墩子,不就是占着当工人挣工资这一样吗?再看咱川川,苗条细柳,细皮嫩肉,论哪样不是活活的美人胚子!嫁给西皮,哼,一棵白菜被猪拱了!”
说起白菜,西皮和康川川的婚事还真的缘于村里那几十亩白菜地。
那年秋天,西皮的单位给职工们发福利,到康川川所在的沟子村拉大白菜。白菜装满车正要走,康川川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用力拍打驾驶室的门。
“师傅,我有急事进城,你能捎我一程吗?”
那时的康川川,乌发飘逸,身材如亭亭玉立的玉兰花,直看得西皮两眼发呆。
康川川进城其实没有什么急事,只是看到在城里上班的凤儿前几天把头发烫了一个大波浪,太招村里的大闺女小媳妇稀罕,也搅得康川川这个公认的头号大美女几个晚上睡不好觉。这不,看着西皮拉白菜的车去城里,就想着也去照凤儿的样子打扮一下自己。
有美女搭车,西皮求之不得。亲自下车打开车门,当心弄脏了康川川的衣裤,用手拍打几下副座的垫子,这才扶着康川川上了车。
沟子村顺着公路朝北走,离县城不到二十里,平常也就半点四十分的事。可这一次车上拉了康川川,西皮鬼点子一生,专门绕道村南,选了一条既远又颠簸的山路,遇到碎石子也不躲,直接加大油门开过去,直弄得康川川的屁股左摇右晃,甚至几次几乎摔倒在西皮的怀里。
“师傅,我憋不住了,要,要吐……”
话没说完,康川川一股脑儿把早上吃过的汤汤水水吐得满身都是。一时间一股秽物的酸臭味充满了驾驶室。“脱下,换上,不远处有条小河,洗洗吧。”西皮一边带开车门,一边把一件油污的工作衣扔给康川川。
松垮的衣服穿在瘦削的康川川身上看着很滑稽,但在西皮的眼里却是另有一种滋味。原来只要人美,不论穿什么,就像四季的风景一样,春花秋月,总让人美不胜收。
康川川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洗衣服,西皮就站在一边看着。顺着白皙的脖颈下去,一晃一晃两只饱满的乳房比天边的太阳都耀眼。在这近乎寥人无烟的沟谷里,欲火在西皮的身体里一股一股升腾,最后集中到了某一部位。
野火蔓延的的时候是没有东西可以阻挡得了的。或许是出于本能,西皮的一双手猛地伸到了康川川的胸间,一对活蹦乱跳像小兔子一样的尤物握在手心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不是能用任何文字能去形容的。
“啊!”随着一声尖叫,被惊吓到的康川川整个身体栽到了河水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西皮也弄得不知所措,看着康川川双手双脚在水里扑腾,不顾一切地俯下身子把人抱到了车里。
现在的西皮才算清醒过来,这样莽撞地对人家一个黄花大姑娘耍浪,岂能轻易被绕过!“我……”西皮看着被河水湿透后用杏目怒视着自己的康川川,不知道该怎么说一句道歉的话。
“刚新买的衣服被你糟践了,呜……”想不到康川川的哭只是心疼她的衣服。
“衣服?暖和暖和身子,咱这就走,城里好衣服多的是,任你挑,任你选,我出钱,买!”说完这些话,西皮顿感轻松了许多。把自己的随身衣服脱下来披在康川川身上,光着膀子驱车直往城里跑。
一车的白菜交代给公司总务科侯科长后,西皮马不停蹄领着康川川去了百货商店。
陪美女逛街,那真是一件美差。康川川真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见什么爱什么。西皮内心觉着途中做过对不起康川川的事,摆出一副有钱人的样子,先给康川川买了衣服买了鞋,然后找到一家最高档的发廊,照着康川川说的烫了一个大波浪。
人靠衣服马靠马鞍,现在的康川川再走到大街上后,真比城里的时髦女郎都更俏几分。尽管西皮知道自己圆球一样的身材远配不上康川川,但有漂亮女子陪在身边,依然有一种春风得意的感觉。
“我……”不知不觉天就要黑了,康川川好像才想起怎么回沟子村的事。
“川川别慌,吃点饭,看场电影,晚上住在我那里,一两天再到沟子村拉菜时,就可以送你回家了。城里的好去处太多了,正好玩两天。”不知不觉中,西皮已经对康川川改变了称呼。
演了什么电影,西皮记不清了,但他只记得看电影的时候,一只手拉着康川川的手,另一只手伸进了康川川的胸里又紧紧捏住了那两只小白兔。只是这一次康川川既没有躲,也没有叫,好像一对久恋的情人,所有的事都水到渠成。
夜深了,两人睡到了一张床上,康川川像一只小绵羊一样依偎在西皮怀里。
该做的不该做的那个晚上便都做过了。
八万八的彩礼放到康川川父母的手里时,两人脸上笑得像菊花开瓣一样灿烂。又听说西皮的家里为他们买好了三室一厅的大房子时,当场就把两人的婚事订了下来。
西皮迎娶康川川的婚礼办得很排场。六辆桑塔纳轿车一溜儿停在康川川家的门前,两班鼓手的吹打声在整个沟子村回荡,几乎把全村子里的老老少少都招引了过来,西皮不停地从包里把纸烟糖块扔向看热闹的人,直惹得抢烟抢糖的人一阵乱叫。
“城里人就是有钱,这阵势,咂咂……”
“毛有有倒是和康川川从小一起长大,可他,穷得叮当响,兄弟三挤在两间毛坯房里,夏天滴雨,冬天漏风,康川川能看得上他?”
只有毛有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墙角,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望着被众人簇拥着的康川川,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流进嘴里。是苦是咸,只有毛有有自己知道。
毛有有的眼神里满是落寞,心里却又带着一丝不甘,默默攥紧了拳头,转身消失在了人群里。新婚是幸福的,康川川跟着西皮过上了吃穿无忧的城里人生活。可谁也想不到,天有不测风云,当初人人羡慕的风光婚事,没等康川川生出一儿半女,西皮就出事了。一场车祸,伤了双腿,再也没法开车了,只能靠着微薄的补助度金日,曾经的体面和风光荡然无存,身材也因为伤病愈发臃肿,整日在家郁郁寡欢,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
康川川俊俏的身姿,没有了金钱滋养,好像也在一天天枯萎。看着脾气古怪的西皮,心里渐渐生出不满,两人整日争吵,家里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安宁日子。
小时候家境贫寒、处处被人看不起的毛有有,这些年憋着一股劲,跟着村里人外出做工程,摸爬滚打几年,竟攒下了不少积蓄,不仅盖了新房,还在村里做起了小生意,成了沟子村数得着的能人。毛有有一直没有结婚,不是没有媒人说合,也不是没有姑娘看不上他,毛有有的心里始终放不下康川川。看着她在西皮家过得不如意,便时常借着同乡的名义,拿钱送物悄悄接济和宽慰康川川。
没有不透风的墙,康川川和毛有有来往频繁的事,被村里的闲人添油加醋一渲染,没多久就吹进了西皮的耳朵里。这不,西皮听闻此事,怒火瞬间冲上头顶,花钱租车,拄着双拐,一路跌跌撞撞冲到毛有有的家门口。
“哐当!”
西皮的举起双拐狠狠砸在门板上,院门被砸开了。里搞得鸡犬不宁。可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倾尽所有的婚姻,就这样散了,不甘心自己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我知道你心里恨我们,是我们对不起你。往后我会好好待川川,也会尽我所能补偿你,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川川再受委屈。”
西皮拄着双拐,呆呆地听毛有有说话。
围观的乡亲们也渐渐安静下来。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三人身上,拖出了长长的尾巴。西皮缓缓闭上眼,怒火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苍凉。拄着双拐慢慢朝着地越走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