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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江山·风景线】【晓荷】老家的榆树(散文)


作者:冬阳先生 举人,4168.5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63发表时间:2026-05-01 14:08:56

在北方地区,榆树随处可见,但少有人肯站在一棵榆树下观赏片刻,毕竟它不是什么稀有树种,更没有多大观赏价值。早春是个例外,只是站在树下的人并非观赏,而是垂涎于榆钱的鲜香。榆钱作为早春时令美食,早已名声在外,这个时候也算是榆树的高光时刻了。榆叶长出后,榆钱由绿变白,上演一场“化作满城雪纷飞”的盛会。而后,榆树再次归于沉寂。
   在北方所有树木里,我对榆树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或许,跟我的童年有很大关系。我是从榆树下长大的。小时候,屋后种着榆树,院子里也种着榆树。
   进入大门洞,在洞口南侧,邻居后墙处种着一棵大榆树,树冠罩着我家大门顶和邻居家的北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树越来越高,越来越大,邻居家北屋和我家大门越来越小。春天,邻居吃榆钱不用给我家打招呼,站在自家房上,不消片刻,就摘一大袋子。不知是我家活多父母没空,还是他们本就不爱吃榆钱,在我记忆里,我家做榆钱饭的时候很少。
   这棵大榆树下出结了龟(金蝉幼虫),夏季晚上,这里是我们第一站,也是最后一站。不管是早出的,晚出的,哪一个都逃不过我们的搜捕。
   老院的迎门墙没有任何图画,只是一堵砖墙抹上一些白灰,随雨水冲刷,白墙变成灰墙,墙皮脱落,自然形成了一幅画。脱皮的地方,每隔一段时间都有变化,有时像小狗,有时像小猫,有时像大公鸡或小鸡仔。
   迎门墙后边是一块空地,空地上种着几棵小一些的榆树。如今这片记忆很模糊,好像它只属于我七岁以前。只记得榆树西是旱厕,我嫌弃旱厕太臭,从不去厕所,选在榆树林里解决。当风吹过榆树,枝叶发出“沙沙沙”的声响,一群麻雀蹲在上面,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忙里偷闲”我抬头吆喝一声,麻雀非但没被吓跑,反而叫声更大了,叽叽喳喳像是在取笑我。农村就数麻雀多,或许是我家榆数多的原因,每天院子里麻雀成群结队。麻雀叫声并不悦耳“叽叽喳喳”很是烦人,却让院子显得热闹很多。
   父亲去东北淘金那年,母亲在家带着我和小妹过活。冬天,母亲在院子里支上筛子,教我们捉麻雀。捉到麻雀,我们不会吃它,把它们养在鸡笼里。麻雀气性大,养不活。后来捉到把玩片刻就把它放飞。麻雀依旧会上当,我看不出是哪只。
   在榆树林西侧,靠近猪圈位置,长着一棵最大的榆树。井台处那棵榆树锯掉后,它便是榆树老大了。猪圈的墙并不牢固,是用一些不规则的焦砖和半头砖摞起来的,有了这棵大榆树做后盾,猪也很难撼动它,只能从低矮的豁口一跃而出。每次我在榆树林里解决时,猪都会一跃而出,让我不得不频繁更换“根据地”,还得随时防备被它拱倒。
   我喜欢这片小榆树林,家里鸡鸭鹅也喜欢。鸡喜欢在这里刨啊刨,鸭喜欢在这里助跑跳进猪圈偷食吃,鹅最爱宣誓主权,每次它在的时候,我会把根据地挪到井台北侧。
   井台在院子中间,西侧也种着一棵大榆树,一台老式大肚子压水井,每天都在榆树下“吱呀吱呀”的响。这棵榆树种的妙,压水时不怕挨晒。由于家里养的家畜家禽多,夏天用水量大,每天从早晨起来就要压水,先压人吃的,再压牲畜吃的,一天要压很多次。当父母派我压水,我是有些不乐意的,把气全撒在压水井上。井杆频繁抬起落下,导致水来不及从出水口流出,而是从井头上溅出来。现在回想起来,这棵榆树或许是因不缺水,所以长得比其他榆树都要高。
   从压水井向西是一个敞棚,平日里父亲会在这里放些杂物,农具之类。敞棚北侧也种着一棵榆树,但长得很小很慢,自始至终,它也没长成一棵大树。西邻榆树比它长得高大,靠近东墙处,无形之中遮蔽很多阳光,这也是导致这棵榆树始终长不大的主要原因。这个榆树很小,但用处很大,家里的鸡晚上能飞上去过夜。万事皆有利弊,榆树小方便鸡上,同时也方便一些猎捕者。黄鼬和狸子是树下的常客。八九十年代的农村,人睡得早,待到十点多钟,鸡的哀叫声把我们惊醒。母亲说:“这可恶的黄鼬,又来拉鸡了。”母亲穿上衣服,拿上手电筒,一边骂一边往院子走。我们通常不敢跟着去。有一次,父亲在家碰到了黄鼬来偷鸡。父亲在我们胆子也大,跟着父亲去捉黄鼬。它躲在柴堆里和父亲对视,由于空间受限,父亲拿它也没办法。最后,它放了一个臭屁做掩护,逃掉了。那是我第一次闻黄鼬屁,真臭。
   我家屋后种了五棵榆树,三棵大榆树中第二棵最大最高,树冠几乎遮蔽了我们整个北屋。最西侧两棵较小,大概是后来种的。这几棵大榆树每年结榆钱最多。在农村,好像所有临街房屋后都种有榆树。从我家向西每家屋后都有榆树,从我家向东过大路后,每家屋后种有榆树。村里多数人家都养牛,养羊。每天第一件事就是给牛筛草,饭后,饮完牛,为了晾圈就把它们牵到屋后,拴在老榆树上,牛犊则围着村乱跑。
   那时候村里没有摄像头,治安一般,虽偶尔听到外村有丢牛事件,但人们还是习惯把牲畜拴在街上。这些年来,倒不记得村里谁家牛被偷过。早春,我爱站在屋顶上给牛折榆钱吃。几头牛把脖子伸得老长,可怜巴巴望着我。当我把一枝榆钱扔下去,它们伸出大舌头卷进去,吃得那叫一个香。
   夏天,村里来了走街串巷的小贩,都在树下停留吆喝。我家屋后聚财气,他们常常生意兴隆。街坊邻居也爱在树下聚集,你一句我一句,聊着村里的新鲜事儿,就连后街几位爱骂街的人都喜欢来这里。人多嘛,扩散快,效果好。
   大概是1995年前后,父亲把迎门墙拆掉,把墙后榆树全部砍掉,盖成仓屋。井台旁那棵榆树忘记是什么原因也被锯掉了。之后几年里,家里不再养猪,猪圈旁那棵榆树最终没逃过被砍伐的命运。2002年春,父亲决定翻盖老院,大门变得高大阔气,大门洞前那棵老榆树永远留在旧时光里。我上高中后不常回家,每次回去家里都有变化,院子西侧的敞棚盖成了宽敞的牛圈和杂物间,那棵小榆树连同那堆废木头找不见了。
   突然有一天,母亲说:“屋后那几棵榆树卖掉了。”后墙亮堂了,我心却空了,童年越来越远。
   前几日午后,陪儿子去文化广场吊单杠。天蓝云白,阳光正好。稠密的法桐叶在阳光照射下,变成一片片深浅不一的翡翠叶,通讯公司的信号塔直直地扎进天空,太阳不偏不斜刚好坐在塔尖上,给人一种威严感。乡政府大院里的那棵老榆树,目测树龄不小了,虽长得高大树冠也不小,但枝桠分明叶子稀疏。在无尽湛蓝映衬下,像是一副水墨简笔画,尽显诗意。
   我忍不住掏出手机,把它永远定格在镜头里。
   “这棵老榆树真好看!”我边拍边说。
   “好看吗?看着它都秃了呀。”儿子瞥一眼说。
   在儿子眼里,这棵榆树实在没有什么好看的。它那么苍老,稀稀疏疏,像一位无人过问的老者,像一座被人遗忘的村庄。但在我眼里,那黝黑树皮皲裂处,那稀疏的枝桠间,存储着我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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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寻常的榆树,是北方大地的背景,却在作者的记忆里长成了岁月的坐标。本文以深情的笔触,勾勒出一幅以榆树为轴心的童年画卷——榆钱的鲜香是春日的期盼,树下的蝉鸣是夏夜的战场,压水井旁的阴凉是劳作的诗行,而猪圈旁、屋后、墙边的每一棵榆树,都系着一段鲜活往事:麻雀的喧闹、黄鼬的偷袭、被牛犊舔舐的春天、在闲聊中流动的黄昏。榆树的命运,悄然叠印着家园的变迁。随着一棵棵榆树在伐木声里消失,一个熟悉的旧世界也缓缓落幕。作者以树为镜,照见的不仅是家族生活的细节肌理,更是整个乡土中国在岁月中的嬗变与乡愁。当成年后的“我”在广场为一棵苍劲的老榆树驻足,儿子眼中“秃了”的风景,却是父亲心中一座关于故土与童年的、枝叶繁茂的记忆宫殿。全文如一杯用时光慢焙的老茶,初品是榆树的清芬,再饮是乡土的厚味,回甘则是所有远去之物在心灵深处留下的、无法被砍伐的温暖年轮。佳作力荐赏阅,感谢赐稿晓荷!【晓荷编辑:芹芹森】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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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芹芹森        2026-05-01 14:11:48
  虽是寻常榆树,却能安放作者整个童年的坐标系。文章以树为镜,照见的不只是家族记忆的细部纹理,更是乡土、时光与消逝之物在心灵深处留下的、无法砍伐的年轮。生动的文字下,流淌着深沉的诗意与乡愁。深度好文,值得细细品读!
回复1 楼        文友:冬阳先生        2026-05-01 14:56:54
  感谢芹芹森老师神速编发与精美的点评,遥祝五一快乐!
2 楼        文友:芹芹森        2026-05-01 14:12:16
  为老师点赞、敬茶献花,祝节日快乐!
回复2 楼        文友:冬阳先生        2026-05-01 14:57:09
  再谢老师留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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